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可是这一夜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晚上,丹丹又开始了整夜的折腾。
吃完晚饭的时候,她还能在齐薇薇怀里小声地跟凌和平说了一句话。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看到凌和平蹲在床边看着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凌叔叔,风筝呢?”
凌和平把那只老鹰风筝举起来给她看。
牛皮纸筒拆开以后,老鹰还是老鹰,只是翅膀尖被挤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不影响飞。
丹丹眯着眼睛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了齐薇薇怀里。
半夜十点多钟,她忽然剧烈地呕吐起来。
晚饭吃的半碗白粥加一点蛋羹,全都吐在了枕头上和被子上。
齐薇薇一把把她抱起来侧着身子拍她的背,她一边吐一边哭,小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再到更吓人的灰白色。
凌和平在柴房里听到动静,连鞋都没顾上穿就冲了过来。
他摸了摸丹丹的额头,烫得像是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铁。
他用被子把丹丹裹好,一把抱起来往外走,齐薇薇跟在后面。
凌和平发动吉普车,飞快地驶向最近的医院。
丹丹在齐薇薇的怀里不停地发抖,是那种高烧寒战控制不住的抖。
她的牙齿在打颤,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齐薇薇掐着她的人中,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了半天,听懂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疼”。
她不知道该哪里疼,只能把丹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孩子的头顶,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进丹丹的头发里。
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科,还是上次那个急诊科,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苍白到刺眼,来苏水的味道还是熏得人眼睛发酸。
值班大夫翻了一下丹丹的眼皮,测了体温——三十九度六。
“病毒性感冒合并支气管炎,”大夫说,“打退烧针,然后观察四个小时。如果能退下来就回家继续吃药,退不下来就住院。”
打退烧针的时候,丹丹趴在齐薇薇的腿上,掀开裤子露出瘦瘦的小屁股。
就这几天的功夫,丹丹从鲁省回来后长出来的肉,全掉光了。
凌和平的眼圈,再次红了。
丹丹回头看了一眼大夫手里的针管,把脸埋进齐薇薇的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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