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沉重的货物般从御帐前拖走。
他的靴跟在草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华贵的太子常服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路过诸位皇子面前时，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觉得天塌了的是胤禛。他站在兄弟们中间，面上依旧是那副冷肃的表情，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现在是尽心尽力跟在太子身后的人，给太子出谋划策，替太子摆平麻烦，帮太子在朝堂上反败为胜。
太子已经把他当成了心腹。可现在太子被废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以后怎么办？跟着一个废太子的人，还能有好下场吗？其他兄弟会怎么看他？
皇阿玛会怎么处置他？他心里乱成一团麻，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康熙从御帐里走出来。他的脸色依旧铁青，胸口那股怒火并没有因为废黜太子而消散半分。
反而因为方才咳出的那口血和过度激动而烧得更旺。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垂首而立的儿子们，忽然停在了胤禛身上。
胤禛心里咯噔一声。还没等他想好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皇阿玛，康熙已经开了口。
声音冰冷而严厉，还裹挟着未消的余怒：“胤禛，朕问你——你身为太子近臣，太子近来言行乖戾、酗酒失态、擅骑御马，你可曾规劝过半句？你可曾禀报过朕一字？”
胤禛扑通一声跪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儿臣不知”。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在康熙盛怒的目光里碎成了渣。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康熙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怒火更盛，声音陡然拔高。
“朕将你放在太子身边，是让你辅佐储君、匡正过失！你倒好——事事顺从，处处纵容。
眼看着他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却不曾拉他一把！你这叫忠心？你这叫失职！”
“来人！回京后即刻将四贝勒胤禛押入养蜂夹道，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胤禛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净，阴暗潮湿，狭窄逼仄，进去了就等于是被皇阿玛彻底厌弃。
他做错了什么？他跟在太子身后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他替太子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为什么这么对他。
他膝行半步想为自己辩解，可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