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那天,省城头号礼堂的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台上横着一行红字,写着“市政边角地块公开出让“,台下一排排长桌,坐满了各家来竞地的老板、报馆的记者,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闲人。李享知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对面隔两桌,坐着的正是陆万山——他一身簇新的西服,胸口的金链子晃得发亮,见了李享知,也不起身,只远远地,抬手比了个“请“的架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天这一局,咱俩对上了。
李享知没有急着落座,先在小芳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把这一场参与竞价的各家底细、报出来的每一笔价,一并记牢。他并不指望今日这块地落进自家口袋,可这一场的每一张脸、每一口价,都是往后还派得上用场的底账。小芳会意,自去张罗。他这才稳稳坐定,抬眼朝对面那桌看过去。
那陆万山今天是有意要撑足这副排场,身后一遛儿四五个副手,前呼后拥,说话也故意抬高了嗓子。他一面让人把竞价的号牌擦得锃亮,一面又拿眼角不住地往这边瞟,像是要把李享知脸上每一丝神色都看进眼里去。李享知却浑不接他那茬目光,只慢悠悠地喝着茶,心里暗自思量:他越是把排场往大里摆、越是往那“这一局非赢不可“的架子上爬得高,等会儿真要自己跌下来的那一记,也就越重。
拍卖师上去,先是照规矩念了一段流程,又把底价交代清楚。李享知没有急着看台上,只略侧过头,望向对面正被簇拥着、胸脯挺得老高的陆万山,心头那根弦,又无声地紧了紧。他知道,这场子越是热,越是有人要看“李家这一回栽了跟头“的笑话,陆万山那口气,也就越是放不下来。
李小军坐在父亲身侧,听着满场嗡嗡的人声,手心都攥出了汗,压着嗓子问:“爸,等会儿,真要跟他针锋相对地抬吗?咱家账上……还紧着呢。“
“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一分也不要省。“李享知没有回头,声音却平得像一池水,“你只记住——这满场的人,看热闹的多,真下场的少;真正要下场的那一个,满心装的,是想看我把家底都押上去,赌那一口气。可他看错了。我这场戏,从来不赌钱,赌的,是他那一把收不住的手。“
这段话,钻进李小军耳朵里,又落到他心坎上,却怎么也没法在他那年轻躁动的脑子里,化成一张明白的图。他又急又闷,只觉父亲今日的话,一句比一句像打哑谜。倒是坐在后头的方先生,捏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烟,把李享知这番话在心头过了几遍,眉心那点笑纹,渐渐舒展开来——他到底是看懂了:那姓陆的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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