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告诉他,这叫“巷”,扎营时最忌讳的就是巷子太宽或太窄——太宽了敌人冲进来时没有阻碍,太窄了,自己的士兵调动不开。
她一边走一边指着脚下夯实的泥土,让他看地面。地面是平的,没有坑洼,边缘挖着极浅的排水沟。
她说扎营第一件事不是搭帐篷,是选地形。高地、背风、近水,三者缺一不可。
阿珩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排水沟的边缘,泥土被拍得极紧实,显然是反复夯实过的。
皇帝说这叫“营基”,地基不实,一场大雨营帐就能泡在水里,不用敌人来攻,自己先垮。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阿珩觉得,她一定是在某个雨天里,见过泡在水里的营帐,见过泥泞里打滚的士兵,才能说得这样详实。
他们继续往里走,阿珩看见士兵们正在帐子之间忙碌,有人在擦刀,有人在补靴子,有人在用砂石磨箭头,皇帝特意吩咐了,让他们各行其事。
她在伙头军的灶台前停下来,弯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候,又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煮的杂粮粥。
回头问阿珩,知不知道三千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阿珩在兵部的奏报上看到过数字。
但此刻,他站在那些冒着热气的铁锅前面,闻着杂粮粥混着柴烟的味道,喉咙却觉得艰涩,奏折上一个轻飘飘的数字,落到实处竟是数千人的生计。
他试着报出一个数,皇帝说差不多,然后告诉他,禁军左卫每月消耗的粮草是这个数,盐是这个数,柴薪是这个数,马料是这个数。
她一一报来,数字精确到石,没有一个含糊,她说这些数字必须烂熟于心,你不了解这些,将来若有奸人作乱,轻飘飘几笔勾抹,就能令为你浴血的战士,饥寒交迫,沸反盈天。
阿珩郑重的点头,把每一个数字,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走到马厩时,皇帝停下脚步,指着拴马桩上的缰绳让他看。
缰绳不是随便拴的,每匹马的缰绳都有固定的长度和拴法,太长了马匹互相踢咬,太短了紧急时解不开。
缰绳的结是统一的活扣,一拽就开,但马自己挣不开。
她让旁边一个马夫示范了一遍,那马夫的手极快,眨眼间便系好了一个标准的水手结,又一拽,绳索应声而开。
她偏过头看着阿珩,告诉他这些细节,不将军是教的,是士兵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好的将领不用事必躬亲。
但你必须知道什么样的细节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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