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去。
皇帝牵着他的手走过码头,拐进石板街。
街上更热闹,两边全是铺子,布庄门口挂着新染的靛蓝布匹,布匹在风里轻轻晃动,把整条街都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蓝。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火星溅出来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嗤的一声便灭了。
药材铺的伙计站在门口用铜杵捣药,药香混着街对面的包子铺里飘出来的肉香,在空气里,搅成一团极复杂,极诱人的气味。
皇帝在一家点心铺门口停下来,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个递给阿珩,一个自己拿在手里。
阿珩双手捧着烧饼咬了一大口,芝麻粒沾了满嘴,酥皮碎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他含含糊糊地说,比御膳房的好吃。
皇帝伸手,把他下巴上的芝麻粒拈下来,说御膳房不敢放这么多猪油。
阿珩又咬了一大口,说回去以后,让御膳房的来学。
他们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阿珩在一家卖泥人的摊子前蹲了很久,把摊子上所有泥人都拿起来端详了一遍——孙悟空、猪八戒、关公、观音、十二生肖。
他最后挑了一只极小的泥老虎,老虎耳朵歪歪的,尾巴短得像一截断掉的绳子,和暖阁里那只布老虎有几分神似。
他小心翼翼的,掏出皇帝给的铜板,仔仔细细的数了三遍,付了钱,和在乾清宫,抓金瓜子赏人的七皇子,判若两人。
阿珩把泥老虎揣进怀里,又在小摊旁边看见一个卖旧书的。
那些书旧得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被翻卷了毛边,和御书房里那些崭新的典籍截然不同,但每一本都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封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指印。
他在书摊前盘桓了很久,翻到一本半旧的《水经注》,纸页上还有前人的眉批。
他蹲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直到皇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天色不早了。
他站起来把书和铜板放在一起,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夕阳正从西边的屋檐上沉下去,把整条石板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暗金色。
布庄的蓝布被晚霞映成了紫色,铁匠铺的炉火比方才更红了,药材铺的伙计收了铜杵正在关门,包子铺的蒸笼还冒着最后几缕白汽。
他跟着皇帝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慢了些,他想把这条街上的每一个画面,都刻进脑子里,卖菱角的小姑娘还在河边削菱角,脚夫们扛着最后一拨麻袋正往跳板上走。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