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最肥的红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对他的草茎爱答不理。
阿珩也不恼,干脆把草茎搁在缸沿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韩非子》。
这是他从沈约书房里顺来的,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既然敢不理他,这鱼正适合受些,法家的熏陶,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对着石缸里的锦鲤念了起来。
“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数;用人不得为非,一国可使齐。
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
他念到这里停下来,拿草茎点了点水面,问“听明白了吗?韩非子劝秦王不要靠仁义治国,要靠法度,再不理我,小心我把你绳之以法。”
只能那条红锦鲤,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甩了一下尾巴,溅起几滴水珠,落在他袖口上。
阿珩认真地地看着那条鱼,说他大概觉得韩非子太凶了。
“”殿下你对鱼念书鱼又听不懂。”
阿珩摇摇头,“万物有灵,书上总说对牛弹琴,但牛听了琴声也会多吃草的。”
“”那是牛,这是鱼,鱼连耳朵都没有。”
阿珩从容地说“鱼没有耳朵但有侧线,能感觉到水里的震动,我说话的时候水面在震,鱼能感觉到的。”
赵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要不今晚尝尝,这听了书的鱼,是不是更鲜美?
阿珩把草茎往赵平身上一甩,“你就想着吃,这条可是我的学生,吃不得。”
他把书卷起来正要继续念下一篇,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
他回过头,看见子玉站在回廊拐角处,阳光从银杏叶缝隙里洒了她一身。
阿珩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皇帝微微颔首,转过身往御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阿珩蹲在石缸边,和赵平说话的样子。
春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把少年袍角吹得轻轻拂动,也把她鬓边几缕碎发吹散了。
她没有去拢,像是在和这个春天达成某种默契般,弯了一下嘴角,吾家少年初长成,从今往后,便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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