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人造的光源熄灭。
黑暗并非虚无。
它拥有了重量、温度和流动的形态。
潮湿冰冷的空气从前方持续涌来,拂过孙煜汗湿的额头和脖颈,带着地下水流特有的腥气,也带来了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外部世界的空旷感。
他闭上眼,又睁开,让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缓慢扩张。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墨色。
但渐渐地,一些轮廓开始从纯粹的黑暗中浮现——那是岩壁粗糙不平的起伏,是头顶低矮欲坠的岩脊剪影,是脚下坑洼积水的微弱反光。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接管了导航的职责。
听觉捕捉着气流穿梭岩缝时最细微的呜咽,触觉依靠靴底踩踏不同质地地面(碎石、淤泥、浅水)反馈的差异来修正方向,甚至嗅觉都在发挥作用:左边岔路深处隐约飘来铁锈和某种甜腻腐败混合的怪味,而右边——他选择的方向——气味则相对“干净”,只有水、岩石和泥土。
他像一条盲眼的鱼,逆着气流的方向,在黑暗的腔体中潜行。
手掌时不时贴上冰冷的岩壁,用触觉确认路径,避开突兀的嶙峋怪石。
脚下小心试探,避开看不见的深坑。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心跳撞击胸腔的闷响,衣料摩擦岩壁的窸窣,还有远处那恒定的、沉闷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
偶尔,头顶“滴答”落下的冰冷水珠砸在安全帽上或脖颈皮肤,带来瞬间的激灵。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或许过了十分钟,或许二十分钟。
就在肋骨处的钝痛和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再次变得难以忍受时,他感觉到前方气流陡然增强,温度也似乎降低了一两度。
而且,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尽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光点。
那不是灯光,不是任何人工光源。
那是……天光。
被无数重障碍过滤、削弱到极致,仅仅是指甲盖大小的一抹灰白,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它如同灯塔。
希望像一针微量的肾上腺素,注入他僵冷的四肢。
他加快步伐,不顾脚下越发崎岖湿滑。
那光点在视野中缓缓变大,从灰白渐渐透出些许更深的昏黄——是黄昏时分的天色。
同时,气流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土腥和水汽,还夹杂着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