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周,陆知言在琴房里翻谱本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上面只画了几条线,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妈妈”。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下——他写过爷爷奶奶那代,写过爸妈那代,写过自己的小学和初中,写过《家史》里所有人,但从来没有单独给沈千千写过一首曲子。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在最上面写了标题:“给妈妈”。
那天下午他坐在琴房里,不碰琴键,只在纸上画。他在脑子里想沈千千平时是什么样子的——早上在厨房煮咖啡、站在窗台前面给花浇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切菜的时候手很稳、周末早上赖床、跟方一舟的妈妈在电话里聊天、在小区门口碰到邻居阿姨停下来聊几句。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想了一遍,然后在纸上画了第一段旋律——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安静的早晨慢慢醒过来。画完之后他在旁边标注了“早上”。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放学回来之后在琴房里画一段——第二段写她在厨房里做饭,旋律稍微快了一些,像切菜的节奏;第三段写她站在窗台前面浇花,旋律变得很轻,像水滴落在叶子上;第四段写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旋律慢下来,像一个人在一天结束的时候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他把四段画完之后在琴上弹了一遍,弹完之后觉得中间缺了一点什么——那些段落都在写她做事,但没有写她这个人。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间加了一段新的——那段旋律很低、很稳,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感觉。他在旁边标注了“站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
六月最后一周的周末他把那首《给妈妈》弹了一遍给方一舟听。方一舟听完之后坐在琴凳上安静了一拍然后说“这首比你之前写的那些都安静。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另一个人过日子”,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写的就是这个。不写她做什么。写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方一舟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可以再加一段。写她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现在这首曲子从头到尾都是你看她。最后应该有一段是她听完了之后的样子”。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还没弹给她听”。方一舟说“那你猜一个。弹完了再改”。
他在那首曲子的结尾加了一段很短的旋律——比前面所有段落都轻,像一个人在听一首关于自己的曲子的时候那种微微弯起嘴角的表情。加完之后他在琴上弹了一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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