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清楚,爹走之前特意提了雪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爹去了那儿。
雪深得没膝。
杨天化在雪里蹚了两个时辰,棉裤从膝盖往下全湿透了,冻得像两根铁棍。他不敢停,一停,寒气就往骨头里钻。
黑齿岭深处的路,他认得大半。可越往北走,越陌生。这一带村里人来得少,连猎户都绕着走。
晌午时分,他在一棵老歪脖子松下停住了。
雪地里有一串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个模糊,但还看得出形状——是爹的猎靴,左脚后跟补过一块皮,印子一边深一边浅。
脚印一路向北。
杨天化顺着脚印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印在一处断崖边上断了。崖下是条结了冰的溪涧,对岸就是那片常年积雪的山岩。
雪窟。
他站在崖边,风刮得人脸生疼。祖训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了十六年。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崖边雪窝里的一点异样。
那是一截绳子,猎户下的套索,半埋在雪里。杨天化跳下崖,捡起来一看,心就沉下去了。
绳子不是被野兽挣断的。
断口齐整,是被刀割的。
爹的套索,怎么会被人割断?
杨天化握着那截断绳,站在冰涧边上,风把他的棉袄吹得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向对岸那片白茫茫的雪岩。
雪岩深处,隐约露出半截黑黢黢的檐角。
古庙。
他在崖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从灰白变成铅色,久到冻僵的手指渐渐没了知觉。
然后他把猎弓紧了紧,踩着冰涧,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古庙比传闻里还要破。
半边屋顶塌了,露出黑黢黢的梁。墙上的泥皮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里头的大青砖。庙门口两尊石像,早被风雪磨得没了眉眼,只剩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手里似乎握着根棒子。
杨天化在庙门口站了半晌,才敢迈脚进去。
庙里空荡荡的,没有神像,只有一口倒扣的破钟。钟下压着半尺厚的积雪,雪面上——
有脚印。
是爹的猎靴。左脚深右脚浅,在庙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北墙根下。
北墙根的雪被人刨过。新雪盖着旧痕,可杨天化是猎户的儿子,这点痕迹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蹲下去,用手刨雪。
雪下一尺,是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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