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悲色僵了一下。
“天化,大伯是为你好。“他压低声音,“你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个七岁的妹妹,守得住田,守得住这个家?听大伯的,田契拿出来,族里公中收着,每年给你家留两石口粮,亏不了你们。“
“田契在我爹枕头底下。“杨天化抬起头,“爹尸骨未寒,大伯就要翻他枕头底下了?“
灵棚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光映着杨贵的脸,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行,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你有志气。大伯等着看,你这志气,能撑到几时。“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天化。你爹身上那把猎弓,弓弦是鹿筋的,值钱。你先拿去当了吧,好歹换几斤米。“
杨天化跪在灵前,看着大伯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很久没动。
怀里那枚残玉,贴着心口,烫了一下。
玉里那个声音悠悠响起:“这一家子,比山里的狼还像狼。狼好歹只在饿了的时候咬人。“
杨天化没应声。
他往炭盆里添了最后一张纸,看着火苗把纸舔成灰。
爹的猎弓不卖。爹的田不让。谁伸手,他就剁谁的手——现在剁不动,就记着。
猎户记账,记的是兽道;他杨天化记账,记的是人心。
这一笔,记下了。
出殡那日,雪停了。
棺材抬到村后的祖坟地,下葬,填土,立碑。碑是爹自己早年凿好的,就等着刻名字。杨天化握着錾子,一笔一笔,把“杨大“两个字刻了上去。
刻完最后一笔,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杨小满哭得没了声,被孙寡妇抱在怀里。
填坟的时候,杨天化借了把铁锹,说是要把坟头的土拍实。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爹的尸身下葬前露出的那双手——
十指完好,指甲里没有挣扎抓挠的黑泥。
狼牙沟他去过。那沟两壁陡滑,人掉下去,第一反应一定是扒着沟壁往上爬,指甲里不可能干干净净。
除非,爹掉下去的时候,已经不会动了。
杨天化把坟头的土拍得平平整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回村的路上,他落在了人群最后。怀里的残玉温温的,玉里的声音难得没有聒噪,隔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小子,你不像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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