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花老婆子挎着竹篮来了。自从自家老头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家里的大事小情便全压在了她肩上。
她今年七十三了,身子骨却还算硬朗,天不亮就下地,锄草挑水样样不落。张卫东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她最操心的一个,可她从不偏袒,该骂便骂,该管便管。
今日为了来看夏妧,她狠了狠心,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去供销社买了桃酥和两瓶橘子罐头,用蓝布方巾仔细包好,提在手里沉甸甸地进了门。
推门进去时,傅云舟正坐在炕沿上给夏妧削苹果。花老婆子在门口站了站,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歉意,开口道:“傅知青,我今儿是来道歉的。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夏知青说说,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傅云舟手里的刀停了停,眉间浮上一丝迟疑。能养出张卫东那样混不吝的儿子,这老太太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下意识看向夏妧,却见她抬眼打量了花老婆子片刻,目光落在老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上,又对上她那副坦荡清澈的眼神,心里便有了数。
她轻轻拍了拍傅云舟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云舟,你先出去吧。花婶子只是跟我说说话,没事的。”
傅云舟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分明是不放心。门掩上后,他也没有走远,而是就在病房门口偷听。
花老婆子挨着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夏知青,我是真不知道妞妞能做出这种事来,是我这个老婆子没看住她。其实啊,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老头子刚瘫痪那年,妞妞才两三岁,话都说不利索,就因为听见她妈抱怨了几句,她竟然就偷偷把老头子的药给换了。”
“我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晓得瓶子里的药早就不对了。老头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还当是年纪大了,熬不过去,直到大孙子从县城回来,拿起药瓶一瞧,才告诉我那只是维生素片。你想想,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心里头装的是些什么?”
自那以后,花老婆子夜里便再也睡不踏实了。她让三个儿媳妇轮流照料老头子,轮到老三家的时,妞妞便觉得她妈受了苦,小小年纪竟说出“让爷爷早点走了就不累了”的话来。
而老头子身体硬朗的时候,最疼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孙女,赶集回来总给她带东西,冬天把她揣在怀里暖脚。
花老婆子自问没亏待过谁,谁在家伺候老头子,当天就不用下地,她私下还给补贴,她自己能干的也从不让旁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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