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映礼的日子。
那天晚上,人民大会堂座无虚席。他在台上接受了无数次的掌声和鲜花。他在后台接受了无数媒体的采访。他记得第三排坐着的几个影评人,记得他们的提问,记得他们的表情。
但他不记得这个座位。不记得这个3排05号。
那个位置,应该是……一个空位?或者是某个迟到的观众?
不,不对。
图片下方的备注里,苏眠终于发来了一行字,字体很小,却像惊雷:
“那一年,我18岁。您站在台上说,‘愿以此片,献给所有沉默的河流。’我哭了。我以为您能听见水下的声音。原来,您自己也快淹死了。”
顾明远死死盯着那张票根。
十八岁。2014年。
那一年,她十八岁。
那一年,他四十八岁。
她坐在台下,看着他在聚光灯下表演。
她看见了他在剪辑室里的眼泪,看见了他篡改时间线的罪恶,看见了他即将沉没的命运。
她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八岁。
她用十年的时间,写下了一本《失眠者说》,作为送给他的祭品。
她在等他。
等他沉没,等他窒息,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顾明远放下手机,像是放下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重新看向书桌上的那盏阅读灯。光圈依旧,尘埃依旧。但此刻,他觉得那飞舞的尘埃,不再是命运,而是一个个被惊扰的亡灵。
苏眠的亡灵,他自己的亡灵,还有那条被他辜负了的、沉默的河流的亡灵。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张电影票根的图片。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座位号,仿佛能感受到十年前那个十八岁女孩的体温,以及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他想起李商隐的诗。五十岁了。半生已过。他以为自己思的是壮丽的华年,却没想到,思的竟是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向溺亡的过程。
书房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沈婉清回来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冷漠,由远及近。
接着,是琴房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然后是琴凳挪动的声音。
短暂的寂静后,德彪西的《月光》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个错音。
依旧是那一遍遍的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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