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笔身冰凉,像一条蛇。他在合同的最后一页,乙方签字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明远”三个字,笔画僵硬,扭曲,像三只濒死的爬虫。
签完字,他把合同推回给赵鹏程。
赵鹏程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合同重新锁进保险柜。
“好,合作愉快。”赵鹏程站起身,伸出手。
顾明远也站起身,握住那只手。这一次,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觉得那是一只铁钳,将他牢牢锁死。
离开书房时,顾明远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幅画。
那只乌鸦,似乎动了一下。
它的嘴里,叼着一根金黄的麦穗。
那麦穗,像极了他在片场看到的,冲压机下飞溅的火花。
也像极了,他正在熄灭的生命之火。
下楼,出门。
老周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顾明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烟草味。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走吧,老周。”他低声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那座如同坟墓般的别墅。
上了高速,车速提了起来。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他流逝的生命和理想。
顾明远靠着椅背,疲惫到了极点。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自动亮起,锁屏壁纸上,是那张他在茶室门口和苏眠告别的侧影。
那是他签下卖身契的时刻。
也是他彻底堕落的开始。
“顾导,”前排传来老周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条路限速一百二,后面那辆黑色奥迪跟了我们四十分钟了,一直不超车。”
顾明远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紧缩。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的深色玻璃,看向后方。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车灯没有打开,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卡在视觉死角。
最关键的是,车牌的位置,被一层厚厚的泥浆糊住了,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看不清,就意味着未知。
意味着危险。
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
顾明远转过头,重新靠回椅背。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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