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借古讽今。此刻的顾明远,便是那不知亡国恨的“商女”,在赵鹏程的酒席上,听着一曲曲关于自我毁灭的《后庭花》。
周六的天气很好,是北方深秋里那种高朗的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却暖不了人心。
老周的车子在五环外拐了个弯,驶入一条两旁栽满银杏的私路。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干枯的断裂声。
这声音让顾明远想起昨天在电话里,赵鹏程那句笑呵呵的“老顾,周末赏个脸,几个老朋友聚聚”。
老朋友。
顾明远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凡是被赵鹏程称作“老朋友”的人,要么是已经倒下被他踩在脚下的,要么是即将被他利用完再抛弃的。所谓“聚聚”,不过是鸿门宴的另一种说法。
车子在一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前停下。门禁识别了车牌,缓缓开启。迎面是一座典型的暴发户式欧式别墅,三层楼高,外墙贴着土黄色的仿石瓷砖,屋顶竖着几个毫无用处的尖顶,在阳光下显得笨重而滑稽。
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移植过来的名贵树木孤零零地站着,像一群被绑架的贵族。
老周停稳车,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顾导,到了。”
顾明远“嗯”了一声,推门下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腥味和隐约的烤肉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京A的牌照居多,偶尔夹杂着几辆挂着外地军警牌照的越野车,透着一种讳莫如深的权力气息。
赵鹏程亲自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骚包的紫红色羊绒衫,肚子在毛衣下微微隆起,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让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油腻的脸显得更加模糊。
“明远!你可来了!”赵鹏程张开双臂,像是迎接失散多年的兄弟,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这一周忙坏了吧?我看新闻了,你那讲座,反响好得很呐!”
顾明远伸出手,与赵鹏程那只肥厚、温热、带着戒指的手握在一起。赵鹏程的手劲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赵总客气了,瞎讲讲而已。”顾明远微笑着,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练习,已经能够在这种场合下自动切换成“顾导模式”——谦逊、得体,带着一丝疏离。
“什么瞎讲讲,那是传道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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