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赵鹏程给出的答案是:你不用拍你自己的故事,我会替你拍。我会把你拍成我想要的样子。
顾明远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份合同,那厚厚的、洁白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真的像一块准备裹尸的白布。
他想拒绝。
想把这纸合同撕个粉碎,甩在赵鹏程那张油腻的脸上。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了黄河边老船夫的话,想起了那个画家“河过了他”的境界,也想起了自己心里那句“不敢”。
他不敢拍自己,同样,他也不敢彻底得罪赵鹏程。
现在的他,辞职信已经发出,学校那边已是悬崖,如果赵鹏程这边再断了后路,他就真的无处可去了。沈婉清不会原谅他,社会不会接纳他,他连最后一点微薄的收入和尊严都将丧失殆尽。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瘫痪。
“怎么?不愿意?”赵鹏程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老顾,机会只有一次。你要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跟我合作。苏眠那边我都搞定了,你这边要是掉链子……”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顾明远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黄河。看到了那浑浊的、奔腾的河水。看到了老船夫递给他的那根烟。看到了那块刻着“逝者如斯”的石头。
“拍你自己怎么从这河里爬出来。”
这句嘱托,在这间豪华的办公室里,显得如此遥远,又如此沉重。
良久,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没有签字。
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把那份合同原封不动地推回了赵鹏程面前。
“我累了。”顾明远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再想想。”
赵鹏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掌控者的宽容与傲慢。“行。你可以想想。不过别想太久。风口一过,这书就不值钱了。”
顾明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出去的那一刻,他听到赵鹏程在他身后悠闲地说道:“对了,老顾,书今天正式发售。首印二十万册,听说已经断货了。恭喜你,马上就要家喻户晓了。”
家喻户晓。
顾明远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上,脚步虚浮。
他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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