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克制的同学,到现在这样坐在他面前,用这种坦然而明亮的语气说这些话。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一件事。
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躲开。
“繁星,”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你没有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贺繁星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要是想说什么,”他说,“你随时可以说。不用等什么时机,也不用担心有别人在场。”
贺繁星听完这句话,安静了。
窗外的竹叶又响了一声,风从南边绕过来,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拢,就那样让它搭在眉梢。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春天的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这是你说的。”她说。
“嗯。”他说。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微微有些凉了,但那股清润的香气还在。
窗外竹影摇动,天井里的锦鲤在暮色中缓缓游弋,树影落在青砖上,被夕光拉得很长很长。
院墙上的黄铜门环在最后一缕日光里闪了一下,像一声被含在嘴里的轻响。
贺繁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
四月的枝条正抽着新芽,嫩绿的一点一点,像是有人在枝头点了一盏一盏小小的灯。
她想着自己来的路上那些反反复复的念头,想着那些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的话,此刻真的到了嘴边反而变轻了。
但没关系,那些话不一定都要今天说完。
她还有时间,她还有很多个春天。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坐着的陈沅安,他的侧脸被夕照照得干净而柔和。
......
暮色从竹梢上落下来的时候,贺繁星手里的茶已经半凉了。
她端着杯子,看着院子里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石榴树的轮廓渐渐模糊下去,水缸里的锦鲤偶尔翻一下尾,带起一圈细碎的光,又沉下去了。
她心里还在转着方才那些话,他说的“你随时可以说”,她说的“这是你说的”,他轻轻应了一声“嗯”,那一声应得短,却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她正想着这些,就听见走廊那头有脚步声过来。
来人穿过屏风,站定了,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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