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
李曦明提起当年的事,只觉得口中发苦,只当是他在反讽,低低地道:
“你父亲他一辈子…面对的不是血与火,就是恨与泪,后悔的事情并不多,独独你的事情,他死也要嘱咐,嘱咐到了我大父身上,等到他要去了,又小心翼翼地传给我…我当时还想,找不到你,我又要托付给谁…我明白你心里有恨…”
江雁的笑意终于被驱散了,他眼中显现出几分复杂,抬起手来,神色却没有李曦明意想之中愤怒或是不悦,他反而叹了口气,道:
“真人言重了,我见过父亲,若要说恨他,大不至于…他与我有生情,但无养恩,当年无限幻想中诸多景象,我一度不能自拔,如今已经一一看破…”
“我自小流离失所,跟随师尊修行,后来师尊被庆济方所杀,以性命护送我侥幸逃脱,从南疆外出时,本就是父亲放了我一命,他那时应当不会想到,他箭下的…是自己的儿子。”
“如果一定要说恩,我只承了他这一箭的恩情,这恩情在我骗开大阵,除去迟炙烟和那样多的青池修士时,也顺势还给他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
“可去了南疆,我自有我的运数,父亲的事迹我也听过,我吃的苦远不如他多,机缘也足,以至于今日修出了名堂来,报了师尊的仇怨…”
他目光澄澈,轻声道:
“当年在江上遥遥望他那一眼,我亦知道我的流离亦非他所愿,有了答案,江雁已经很满足,他战死江边,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可真人,我与他已经两清了。”
李曦明沉默下去,江雁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动了动,盯着他看,很是客气地道:
“如果今天来的是玄宣前辈,江某亦很乐意叫他一声大伯,可真人辈份不如我,我不去真人面前拿大,这才称一句道友,绝非有它意。”
“但凡湖上来人,该是什么辈分称呼,我自当客气地答了,什么晚辈来寻我,我也指点不误,以全我父亲之情…就像我当年成全道友拿取【华阳王钺】一般!”
他重新为李曦明添上茶,轻声道:
“我过惯了逍遥日子,又化生了巫身,捏身躯如泥面,也再没有什么子嗣、香火可言。”
江雁笑了笑,道:
“真人若是要我回归湖上,认祖归宗,承什么香火,给我膝下又认几个子嗣,当什么祖宗,我不喜欢,也绝无可能了。”
眼前的真人久久沉默。
见到这一幅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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