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值的时辰,天色已经擦黑。王明远刚回到水井胡同的家,还没来得及换下官袍,杨府的下人便到了。
王明远心知是杨大人的安排,对家人简单交代两句,便跟着那管事出了门。
马车在渐浓的夜色中行驶,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一处不算特别显赫、但门庭深沉的府邸前停下。
正是首辅杨廷敬的府邸。
那管事一路引着王明远来到书房,书房里此刻灯火通明,四角的烛台都点着,将偌大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与熏香混合的气息,那是长年伏案、思虑过度之人身上常有的味道。
杨廷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比白天在朝堂上看起来更加晦暗,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但看到王明远进来,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明远来了,坐。”
“下官见过杨大人。”王明远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杨廷敬摆了摆手,端起手边已经半凉的茶盏,喝了一口,似乎想润润干涩的喉咙,“你今日在殿上,为子先说的那番话,很好。情真意切,亦有见地。子先能有你这样的挚友,是他的福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明远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子先的性子,你清楚,老夫也清楚。他……本不该被卷进这种地方。”
王明远心头泛起一抹苦涩,也低声道:“是。子先兄他……更适合埋头做事。”
“可眼下,事已至此。”杨廷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圣意已决,朝议汹汹。子先这个‘特使’,是做定了。我们能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想,怎么帮他把这差事……尽量做得稳妥些,至少,让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看向王明远:“你急着找老夫,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说说看。”
王明远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套,双手奉上:“杨大人,这是下官今日草草写就的一些东西。并非什么良策妙计,只是下官在台岛、在工部任上的一些粗浅见闻和体会,关于如何安民、如何组织、如何在困顿中求存……或许,其中有一二能为子先兄所参详,或可帮他少走些弯路,多几分周全。”
他语气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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