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堂现在看不上他们刘家,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偌大的家产迟早有他们的一份。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张继堂要从族里过继儿子,又亲口说要断绝父女关系,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张蕴华和张家没有半点关系。
毕竟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就算将来张继堂心软了、后悔了,也不可能再公开把“已死”的女儿认回来。
刘宋氏这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很想立刻翻脸把这丫头赶出门去,但她忍住了。
眼下消息虽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还没正式公布死讯。
万一这是张继堂一时气话,过两天又反悔了呢?
总之,不能操之过急,还不能彻底撕破脸。
她这么想着,脸上重新堆出心疼的神色,一边给三妹使眼色,一边说:“先不说这些了。饿了吧?先吃饭,先吃饭。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对对对,先吃饭。”刘父也回过神来,艰难地从竹椅上直起身子。
刘三妹钻进灶房。刘宋氏也跟着进去了,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蕴华隐约听见灶房里传来几句压低了嗓门的争执,似乎是在说什么“留着明早吃的”之类的话。
不多时,饭菜端上来了。一大碗杂粮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颜色灰扑扑的,是用豆面和麦麸搅的,闻着有股生豆子的腥气。
两个掺了糠的杂粮饼子,硬邦邦的,表皮干得起了裂纹。
张蕴华在张家吃的是什么,沱湖糟鱼、烤羊肋、蟹酿橙、莼菜羹,每日的粥都是用精米文火慢熬的。
此时她端起那碗杂粮糊糊,凑到嘴边闻了闻,那股生豆腥味冲进鼻腔,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呕出来。
刘宋氏抬眼瞧着她这副模样,脸上堆起局促歉疚的神色,假意叹一口气。
“怎么?不合口味吗?真是对不住你。家里实在窘迫,你暂且忍一忍,将就对付这一晚。明日我便出去,向邻里借些粮食,再想法子买点肉回来,给你做些可口的。”
这话听在张蕴华耳里,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暖。
她念着他们待自己的这份心意,便伸手解下腰间那个出逃时随身带着的布荷包。荷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一串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
她把荷包轻轻推到妇人面前,眼底带着几分体恤,声音温软: “婶子不必为难。我这里还有些钱,你们先拿去用。明日不必四处去借,拿这个去换些米粮肉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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