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深沉,如远古潮汐。他也“看”得见画的记忆:六百年间,四十一位收藏者的悲喜,如走马灯流转。
最清晰的是祖父。1956年秋,故宫“绘画馆”筹备处,祖父作为鉴定组长,首次见此画。当时标签“明人仿宋人物图”,祖父却力排众议,断为顾璘真迹。争论最激烈时,他深夜独对古画,忽闻画中有人吟诗:
“古有南郭子,貌充心虚,耳无闻,目无见,口无言;”
“今有马千里,素常虚心,少假意,少敷衍,囫囵吞。”
马千里正是祖父名讳。他浑身战栗,伏地而拜。画中续道:
“下愚念诀,不解嗤诮。中庸诵咒,思量甚要。上贤读术,春风含笑。世说幼妇,新语知妙。”
“千里,你居中庸与上贤之间。能考据,能思量,然囫囵吞枣,未品真味。我今问你:子綦丧我,丧的是什么我?”
祖父怔然,良久答:“丧小我,得大我。”
画中叹息:“犹落窠臼。再思。”
祖父苦思三昼夜,茶饭不思。第三夜子时,他忽拍案而起:“我明白了!子綦丧我,非丧小我得大我,是连‘丧’的念头亦丧。无我可得,无我可丧,当下即是!”
画卷无风自动,子綦衣纹漾开涟漪。有声音含笑:“善。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你可出师了。”
祖父泪流满面,翌日即辞职。众人皆以为疯,唯他自知:真正的鉴藏,不在辨真伪、断年代,而在与古人心意相通。他携此画归隐,研究十载,终悟“织经术”乃时空载体。临终前,他将画“散”入市场——不是出售,是让画自行择主。
“它会在适当的时间,找到适当的你。”祖父遗言在耳。
马万里抚画长叹。他此刻方懂,自己不是得主,是“侍者”。如子游侍子綦,如祖父侍此画,如文明侍道统。
六、新语
次日,西泠印社来人。社长亲自登门,面色凝重:“马先生,有件事不得不告。您拍得的那幅《南郭听竽图》,经红外扫描,发现绢底有顾璘私印。但蹊跷的是,扫描还发现印章之下,有更早的印文……”
“是什么?”
社长递过平板电脑。高清扫描图上,顾璘“东桥居士”白文印下方,隐约有另一枚朱印。经过数字复原,显现四字篆文:
“虚室生白”
印风高古,绝非明人所为。社长声音发颤:“更奇怪的是,这印文材质……含有碳-14半衰期约八百年的有机染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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