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了心里。
第一本翻到头,金映雪反手一扣,按在第二本账簿上。
“贪银子的也留着。”
“眼馋银矿和海税的人不用防。不怕他贪,只怕他无欲无求。人有了贪念,过海才舍得把命搭上。”
笔尖悬在一个名字上,顿了半息,又移开了。
“不过,拿了釜山的肉,转头想和大圣分庭抗礼的……”
朱笔划下,重重一个血红的叉。
“捏死。”
“这三家还没过海,就想着私通东瀛两头吃。”金映雪眼皮都没抬,“该杀。”
第三本,是矿税册。
“挑会打算盘、能压得住流民的去。只会耍横的粗胚不要,东瀛荒岛上的银子,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不是刀片子劈出来的。”
“还有那帮前朝的遗老,名头再响也别带。大圣朝不养闲人。”
沈无锋颔首。
最后一册,是釜山户籍簿。
金映雪落指慢了。
沈无锋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女人先前圈人时冷硬如铁,这会儿眼神却柔和得有些诡异。
锦衣卫最擅长拴狗的营生。但金映雪此刻看着那些有妻有子的高丽户籍,那股子从容,却让沈无锋后脊梁莫名有些发寒。
“妻儿老小在釜山城里安了家的,有商铺田产押在行署的,才有资格过海。”
沈无锋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资格”。
她给的不是拴在脖子上的铁链。
而是旁人削尖了脑袋、求爷爷告奶奶也想挣来的恩典。
可只要人一出海,釜山港码头桩子上的缰绳,就已经死死勒在行署的手心里了。
金映雪眼梢斜了过来:“看懂了?”
沈无锋没说话,腰躬得极低。
锦衣卫磨了百年的制衡阳谋,这高丽妇人玩得比他们还要滑溜,连毛刺都挑不出一根来。
“这世上的绳子,越是瞧不见,勒得越疼。”
金映雪摩挲着朱红笔杆,声音细若游丝。
沈无锋盯着自己的靴尖,只觉得后背爬过了一层凉意。
案后这尊未来的贵人,身上那股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劲,当真跟乾清宫里那位,越来越像了。
金映雪把最后一本册子重重扣上,往后一靠,合了眼。
“本宫这不要什么忠臣义士。”
她眼帘掀开,眸子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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