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入夜。
鬼牙庭城的街道空了大半,风从北面幽牙河的方向刮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水汽和泥腥味混在一处,吹在人脸上发冷。
白日里还有零星的牧民赶着牛车往南城粮仓排队领口粮,到了天擦黑,街面上便只剩甲兵了,两旁的商铺早早闭了门,连一盏灯笼都没有挂出来。
百里炎步行走在主街上,他没骑马,也没带随从,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皮袍,腰间束着窄革带,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边隔着十步便站着两名甲士,腰间挂的是百里穹苍亲卫营特有的铜狼牌。
他们手里握着长枪,看着百里炎走过来,纷纷低下头,有两名认出他的甲士腰弯了弯,手里的长枪往旁边让了让,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炎帅,又没敢喊出来。
百里炎看都没看他们,目光直视前方,步伐不快也不慢,径直走了过去。
穿过王庭主殿后头那条窄巷子,再往东拐过了三道石门,便是百里札的私殿。
殿门外站着四个人,两个是百里穹苍的亲卫,两个是百里札身边的老仆,老仆见到百里炎,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大王等着,便侧身将殿门推开了半扇。
百里炎跨进去,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殿门在他身后关死。
殿内的空气很闷,光线比预想中还要暗,几盏牛油巨烛立在角落,火光摇曳,四角的铜炉灭了三只,剩下一只还有一点暗红的余烬,散发出微弱的热气,夹杂着浓重的药味和南朝抢来的沉香燃烧的味道,焦苦中带一丝甜。
殿中无侍从,无甲士,仅三人。
百里札坐在软榻边上,腰背挺得很直,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夹袍,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貂裘,裘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他的脸色比两天前在大殿上更差,眼窝陷下去一块,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唇角向下拉着。
百里穹苍坐在侧面的一张黄花梨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只玉扳指,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剔红漆碗。
百里札的目光落在百里炎身上,停了一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气声,没有寒暄。
“南朝人拒了。”
百里炎走到殿中站定,微微低头。
“百里图回来已经说过了。”
百里札的手指在膝盖上抓紧了黑貂裘的料子,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们竟然什么都不要!”
百里炎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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