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卯时,天还未亮透,云层堆在头顶压的很低,风中带着深秋的寒湿水汽,贴着地面灌满了整座王城。
百里穹苍走在通往百里札私殿的石板路上,他今日穿的很素,里头是一件暗金色的窄袖锦袍,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紫貂薄裘,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银扣窄带,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不快。
转入私殿前的石廊,两侧站着八名亲卫,手里的长枪杆子直竖着,见到百里穹苍走近,八人同时低头,右手按在刀柄上,齐齐退后半步。
殿门前的老仆伸手去推门,百里穹苍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
“父王醒了?”
老仆点了点头,嗓音压的很低,透着小心。
“天未亮便起了身,一直坐着。”
百里穹苍嗯了一声,将手缩回袖中。
老仆双手按在厚重的铁木门板上,微微用力,门轴发出摩擦声,殿门被推开了一半,百里穹苍跨过门槛,带进去一股子凉气,回手将殿门关死。
殿内的光线依旧昏暗,那股凉气吹的头顶几盏牛油巨烛的火苗剧烈晃动,蜡油凝在铜座上垒了厚厚一层。
百里札坐在那张白虎皮铺着的软榻上,身上披着那件黑貂裘,两只干枯的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听见脚步声,他的眼皮动了动,目光落在百里穹苍身上。
百里穹苍没有行礼,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羊皮卷,走到软榻侧前方那张紫檀小几旁边,将手里的羊皮卷轻轻搁在案面上,慢条斯理的解开麻绳,平铺开来,用手掌压平了两道折痕。
做完这个动作,他退开两步,走到侧面的椅旁,掀起下摆坐了下去,将双腿交叠,双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百里札的脸色,只是安静的坐着。
百里札的目光从百里穹苍脸上移到那张羊皮纸上,又移回来。
“什么东西?”
百里穹苍一动不动,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前线哨骑回报的。”
殿内安静下来,百里札看了他两息,伸出有些发抖的手,将那张羊皮纸拿了过来,纸上的字迹很潦草,百里札看的很慢,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手指捏着羊皮边缘的力道在某一行上骤然收紧。
五十里。
南朝的主力,此刻距离王庭只剩五十里。
百里穹苍等了三息,见百里札不开口,便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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