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吐出字句。
“你在外面留了后路……他们肯接纳王庭?”
百里穹苍笑了,那笑容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轻蔑。
“父王,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父王率族北迁,不是去求人,只是换个地方坐而已。”
百里札闻言靠回了软枕上,闭上了眼睛,殿顶巨烛的光在他脸上晃动,将那张因为病痛和忧虑而干枯的脸照的沟壑纵横,他曾经浑身是筋骨,如今筋骨还在,肉却松了,很久之后,百里札睁开眼,目光落在看不清的暗处。
“本王……再想想。”
百里穹苍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眼神眯了眯,必须得下最后一剂猛药了,他站起身,走到软榻正前方,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了百里札。
“父王。”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像吐信的毒蛇,
“留下来,是死,往北走,是活。”
百里札的身体僵住了。
“您是要在这里,给那个贱媪一手打造的基业殉葬?还是要活着,去开创真正属于您自己的江山?”
百里穹苍的目光死死盯进百里札浑浊的眼底,不留任何余地,几乎是在耳语。
“父王,您别忘了。”
“您骨子里,可没有一滴百里氏的血。”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百里札的身体猛的一颤,面色从铁青变成了一种死灰,他死死盯着百里穹苍,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了张,手指按在软榻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很长,很长的时间。
“来人。”
百里札的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去传百里炎。”
百里穹苍直起身,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圈椅,双手拢入袖中,门外的老仆贴着门板,听见传唤,迅速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闪了出去,父子二人就这样坐着,中间隔着那张倒扣的羊皮卷,再无一言。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殿门被从外面推开,百里炎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并未着便服,暗赤色的窄袖戎袍之外,罩着那身玄金鳞纹甲,甲叶在走动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带着刚从城墙巡视的肃杀寒意。
他面色冷峻,步子极稳,走到软榻前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看了一眼坐在圈椅上的百里穹苍,百里穹苍微微侧了侧身,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肃穆,百里炎收回目光,面向百里札,没有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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