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城西坊后院,黄珍妮指挥着几个工匠,用碎砖和黄泥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测试窑,炉膛底部铺了三寸厚的细沙,留了四个拇指粗的进风口,专等干柴送到便可点火试烧。
许清欢没在窑前多待,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了书房。
许清欢把父亲那封家书重新摊开压在案角,又将李胜找来的几份旧档堆在右手边。
李胜进来的时候,在门槛外头磕了磕鞋底的沙土,才迈步进屋。
“小姐,您找我?”
许清欢没有抬头,手指点在那封家书上“秋闱”二字的位置。
“你在京城的时候,跟过户部的差事没有?”
李胜想了想,搓着手答道:“跟过一阵子,老爷刚进户部挂职,我替老爷跑过几趟库房,盘过一回各省解送京城的岁银账目。不过秋闱这桩事,我只知道个大概。”
“大概也行。”许清欢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你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给我捋一遍。”
一般来说,这秋闱的银子,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中间经了谁的手,一个环节都不许漏。”
李胜拉了条板凳在案前坐下,理了理思路,开口道。
“按照那些官大人的说法和民间的传闻,秋闱的经费,大头是朝廷拨付,户部从太仓银里划出一笔专款。”
“这笔银子按各省应试的生员人数折算,江南、两浙、湖广这几个读书人多的省份,银子自然拿得多些,户部拨下来之后,银子先到各省布政使司的藩库里存着。”
“然后呢?”
“然后就是地方上的事了,布政使衙门会把银子分成几笔:一笔是贡院修缮,每年考试前都要翻新号舍、检查围墙,防止有人翻墙夹带。
“一笔是考官的程仪和行装银,主考官从京城赴任,沿途的车马食宿、随从仆役的开销,全从这笔里出。”
“还有一笔是考卷的刊印、弥封、誊录,这里头用的纸墨都有定制,差一点都不行。”
李胜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往下数。
“再就是号舍里头的炭火、蜡烛、饮食。”
“江南那边富裕,号舍里还备茶水点心,咱们北边穷省,给碗热粥就不错了。最后一笔是榜单出来之后的宴席银子,鹿鸣宴、琼林宴,主考官和新科举人同席饮宴,这笔银子虽然不算大,但礼数上不能省。”
许清欢听着,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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