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宜赴考,忌动土。
天尚未破晓,夜色还沉沉压在头顶,四方各州府的府试衙门前,已然是人头攒动,喧嚣阵阵。
通过了县试的数万士子、匠人、武人,奔赴府试,有人乘着马车颠簸数日,风尘染满衣袍。有人徒步跋涉百里山路,鞋底早已磨得薄如纸片。更有自塞外草原策马而来者,马鞍旁还挂着未化的冰霜,一身风霜,满眼坚毅。
所有人奔赴的,都是同一场决定前路荣辱、改换门庭的府试。
武昌府府试衙门前,虽人山人海,却在衙役的维持下秩序井然。身着青布长衫的文士们,人手一只藤编考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笔墨纸砚、干粮清水,神色或从容淡定,或忐忑不安。
来自各乡各镇的匠人,则背着沉甸甸的工具包袱,铁器碰撞、木具摩挲的叮叮当当声,在人群中格外清晰,每一件工具,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候入场的武生们腰悬短剑,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周身透着常年习武的英气,与文士的文弱、匠人的朴实截然不同。
三类人,三条截然不同的晋升之路,却在同一个黎明,怀揣着同样的期盼与忐忑,静静等候府试大门开启的那一刻。
周远站在匠人队伍的偏侧,手掌紧紧攥着一只素色布包袱,指节微微泛白。包袱里只有他平日里制瓷惯用的揉泥工具、几样简易拉胚器具,还有调配好的釉料与画瓷的细笔,绝无半件提前烧制好的瓷器。府试规矩森严,匠人科严禁携带预制成品入场,一切手艺都需在考场内现场施展,他对此烂熟于心,不敢有半分违规。
临行前,妻子送他到街口,没有说太多宽慰的话,只是用力攥了攥他的手,眼底盛满担忧与期许,转身便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周远望着妻子渐渐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牵挂压下,转头望向紧闭的府试大门,眼神愈发坚定。他家传五代制瓷手艺,从景德镇辗转至武昌,十几年的日夜钻研,全看今日一场考试。
身旁不远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铁匠扛着一把大锤,脖颈间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嘟囔着给自己打气:“俺打了二十年铁,耕牛犁、菜刀锄头,啥硬活没接过?还能怕一场府试不成!”话虽硬气,可他紧紧握着锤柄的手,却止不住微微发抖,难掩心底的紧张。
一旁的空地上,一个年轻木匠蹲在地上,将工具箱里的刨子、凿子、锯子反复拿出检查,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刨刃,嘴里念念有词:“刨刃够利,凿子够快,锯条够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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