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倒进秦牧的碗里,而是先给自己的碗里倒了半碗。
她端起来,朝秦牧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完。
酒液从她嘴角溢出一丝,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领口的暗红色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放下碗,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陛下说的是。”
最左边那个女子也跟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空碗,倒了大半碗,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她没有喝完,放下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这种烈酒,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色。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子犹豫了一下,端起了碗,低头抿了一小口,被辣得轻轻皱了一下鼻子,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秦牧看着她们三个各自喝完那一轮,把自己碗里的酒慢慢饮尽。
他放下碗时,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不急着结束这个夜晚。
他看向那个弹琵琶的女子,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会弹什么曲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北莽的《踏月调》。”
秦牧想了想:“弹来听听。”
她起身走向墙角,从一只旧木箱中取出一只琵琶,琴身的漆面已经被磨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色的木质纹理。她抱着琵琶重新坐回原处,调了两下弦,指尖落下去时带出的第一个音像一滴水落入干燥的陶碗中,沉而脆。
曲调不高不低,带着北莽特有的那种悠长和缓慢,像是风在空地上绕了一圈才找到出口。
她弹得不快,每个音都落得很实,像是在一段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上重新走一遍。
秦牧靠在矮榻上听着,没有闭眼,目光落在她拨弦的手指上。
那根根弦被她的指腹反复按过,指节微微泛着白。
中间那个女子起身,走到炭炉边,把酒壶放上去温着,动作轻而小心,像是怕弄出多余的声响打断了曲调。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子看了看那碟核桃,又拿了一颗,低头继续剥着,壳裂开的声音被琵琶声盖了过去,只有碎屑落在碟沿上的细响偶尔能听见。
一曲结束之后,琵琶声在帐内慢慢收拢,尾音被炭火的微响接住。
那女子抱着琵琶,垂着眼,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秦牧没有评价,只是说:“再弹一首。”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指尖重新落回弦上。
这一次的曲子比方才更轻一些,像是水在石头间缓慢流动。
秦牧闭了一会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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