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挣扎的、不肯倒下的巨人。它的炮手们还在装填,还在瞄准,还在击发。每一发炮弹从炮膛里射出去的时候,炮身都会猛地后退,炮手们用身体顶住炮架,把它推回原位,然后装填下一发。他们的手被滚烫的炮管烫伤了,虎口裂开了,指甲脱落了,但他们没有停。
致远号冒出滚滚浓烟,向远处跑去。
不是逃跑。是撤退。是带着三个从海里捞上来的龙国人,离开这片被漂亮国海军封锁的、被探照灯照亮的、被炮火和鲜血填满的海域。致远号的轮机舱里,锅炉工们正在拼命地往炉膛里添煤,汗水混着煤灰从他们的脸上淌下来,背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印出嶙峋的肩胛骨。烟囱里喷出的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像墨汁一样的尾巴。
地平线上出现了龙国航母编队群的灯光。
不是一盏,是很多盏。远远的,在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像一串被谁挂在黑暗中的、正在缓缓移动的、白色的、金色的、红色的灯。航空母舰,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潜艇。它们排成了战斗队形,正在全速向这片海域驶来。舰载机的灯光在天空中闪烁,像一群正在归巢的、发光的鸟。
远远地往回看去,北洋舰队只剩最后一艘船了。
济远号。那艘在甲午海战中幸存下来的、被日本联合舰队俘获的、被编入日本海军序列的、最后不知所终的巡洋舰。它还在海面上,还在开炮,还在以它那不到十五节的最大航速,朝漂亮国驱逐舰的方向冲去。它的舰体上全是弹孔,甲板上着火了,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把整艘船照得通体透红。
它像海上的烟花。
不是节日里放的那种五颜六色的、在夜空中绽放的、转瞬即逝的烟花。是另一种烟花。是铁与火的烟花,是血与海的烟花,是一艘船用它的龙骨、它的装甲、它的炮管、它的一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这片不属于它的、比它晚生了将近两百年的海面上,燃烧出的、最后的、最亮的、最短暂的光。
沈敬尧默默地闭上眼睛。
他站在致远号的甲板上,浑身湿透,军装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他的脸在致远号那盏昏黄的探照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抿着,眼睛闭得很紧,紧到眼角出现了细密的皱纹。他没有哭,没有流泪,没有任何可以被看见的悲伤。他只是闭上眼睛,把那个正在燃烧的、正在沉没的、正在从海面上消失的济远号,从他的视野里,从他的记忆里,从他可能仅剩的、最后的、唯一还属于他的东西里,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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