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壳最薄。”他的手抬起来,指在海图上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离天津港不远,离我们第一次登上飞艇的码头不远,离致远号现在停泊的博物馆不远。那片海域的水不深,海底的地形他熟悉,赵远航熟悉,我也熟悉。一百三十六年前,“龙鲸”号从那里驶出去,驶向了黄海,驶向了甲午海战,驶向了一道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在哪里、由什么力量开启的传送门。
“这不是落日计划的问题了。这是侵犯主权。”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那种大的、明显的、可以被称之为“愤怒”或者“激动”的起伏,而是一种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像一根绷得太久的钢丝终于发出了一个它不该发出的、走调的、颤抖的音符。
“虽然漂亮国的天幕很贵,每一秒都是几百万美金。但是只要天幕不关,我们也束手无策。”他的手从海图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像刚才还抓着什么东西,但现在那东西已经不在了。
时间过得很快。
漂亮国人的落日计划,起初还是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天津港的工人们最先发现的——那天清晨,在东边的海面上,在太阳刚刚升起来的地方,在金色的、温暖的、铺满了碎金一样的阳光的海天线上,有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像一根针尖一样的影子。他们以为是船,以为是远洋货轮的桅杆,以为是海市蜃楼,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但那不是船,不是桅杆,不是海市蜃楼,不是眼花。那是落日计划的钻探塔的塔尖。
它一天比一天大。第一天是一个针尖,第二天是一根火柴棍,第三天是一根铅笔,第四天是一根旗杆。站在天津港的码头上,不用望远镜,用肉眼就能看到它。灰色的,金属的,直直的,从海面上伸出来,伸向天空,像一根被钉在海底的、不会动的、不会弯的、不会倒的钢针。它的顶端有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在夜晚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悬在海面上的、不会落下去的、冰冷的、红色的星。
现在,站在整个天津港,都能完整地看见那一根直冲几百米高的塔尖。不需要站在码头上,不需要站在防波堤上,不需要站在任何高处。站在街上就能看到。站在居民区的楼下就能看到。站在商场门口、站在学校操场、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前面——只要抬头往东边看,就能看到它。几百米高的塔尖,灰黑色的,在天空的背景下像一道被谁用铅笔狠狠地、用力地、画在纸上、画了就不打算擦掉的、粗重的、深深的线。塔身上有灯,白天不亮,到了晚上就亮起来,一排一排的,从塔底一直亮到塔顶,像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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