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峰站在我旁边。他的军装也是新换的,肩章上是一颗金色的将星——他刚刚被授予了一等功。他的大衣没有穿,搭在手臂上,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露出被海风吹得发红的脖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在会议室里冷得像深海两千五百米以下的水的眼睛,在落日计划的天幕前沉默得像一座山的眼睛,在致远号冲向平台时举着望远镜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眼睛——此刻,在表彰大会的掌声和阳光和海风中,里面有东西在融化。不是冰,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被冻得太久了的、以为再也不会化开的、但在十一月的阳光下、在金色的军功章的反光中、在邓世昌颤抖的手指间、在赵远航眨得很慢的眼皮里,终于,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化开了。
大会散了。人群从码头上散去,那些穿着军装的、穿着便装的、穿着北洋水师蓝色军装的——三三两两地,走在裂了缝的码头上,走在那些露着锈迹斑斑的钢筋的裂缝旁边,走在十一月的金色的温暖的阳光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有人没有回头。致远号和“龙鲸”号还停在那里,在天津港的码头上,在那些被地震震裂的裂缝旁边,并排着,静静地浮在水面上。一艘是黑色的、冒着黑烟的、挂着龙旗的铁甲舰,舰艏有撞角,舰舷有炮门,舰桥是木质的,舵轮是铜制的。一艘是黑色的、流线型的、没有桅杆没有烟囱没有火炮的核潜艇,指挥台围壳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可以打开和关闭的舱门。一艘来自1894年,一艘来自2089年。它们在2130年的天津港码头上,在落日计划被摧毁后的第一个晴天里,面朝着同一片海,像两个并排坐着的、沉默的、不需要说话的、老朋友。
林岳峰站在我旁边。他等了一会儿,等到最后一批人群从码头上散去,等到致远号甲板上那些穿着蓝色军装的水兵们也三三两两地走进了船舱,等到整个码头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
“晚上一起去吃烧烤?把你的新朋友邓世昌也带上,咱们开北京二锅头。”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天津港十一月的阳光下,在致远号和“龙鲸”号沉默的注视中,在邓世昌还在颤抖的手指和赵远航眨得很慢的眼皮之间——那个弧度,是笑的弧度。
我把声音压得比他还低。
“这是不是得打报告?而且我们还没休假,不能喝酒。”
林岳峰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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