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两千五百米以下的水一样的眯,是那种——在听到了一个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出来的、故意装傻的问题时,一个老上级会有的、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好笑、一丝“你小子跟我装”的那种眯。
“怎么,你怕了?”
我看着他那双眯起来的、里面有东西在融化的眼睛。然后我笑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微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在天津港十一月的阳光下,在致远号那面还在飘动的龙旗下面,在“龙鲸”号指挥舱里那台老咖啡机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香中,在赵远航站在旁边、左臂还是不怎么动但右手已经插进了裤兜里、嘴角的弧度和我一模一样的时候——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毫无顾忌的、像一百三十六年前在“龙鲸”号的指挥舱里、在传送门开启的那一刻、在赵远航说“艇长,我的鱼雷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我发出的那种笑。
他也笑了。林岳峰站在天津港裂了缝的码头上,站在那些露着锈迹斑斑的钢筋的裂缝旁边,站在十一月的金色的温暖的阳光里,站在致远号和“龙鲸”号沉默的注视下,笑了。不是那种军人的、克制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把大衣从手臂上甩到肩膀上、把领口的风纪扣又解开了一颗、把下巴抬起来对着天空、把所有的冷和所有的冰和所有的“大局为重”都从胸腔里笑出来的——大笑。
赵远航也笑了。他的左臂还是不怎么动,但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推了推鼻梁——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眼镜早就不在了,但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鼻梁上,像落在了一个他摸了无数次的、已经不存在了的、但还在那里的开关上。
“行啊,就去上次你抓我们的那家。”
那家酒馆还在。王府井那条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只亮着“酒”字和“馆”字的半边。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聊天,空气里有烤串的烟火气和啤酒的麦芽香。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着那条油渍斑斑的围裙,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他看到我们走进来,愣了一下——不是认出了我们,是认出了那身军装。然后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角落那张我们上次坐过的桌子。那张桌子还在,塑料的,白色的,边角有一道被烟头烫过的、焦黄色的疤。几个月前,我和赵远航穿着病号服,坐在这张桌子旁边,喝了两扎啤酒,吃了五十个串,拍了黄瓜,煮了花生。赵远航喝多了,靠着椅背睡着了,嘴里念叨着文工团那个女兵——“她真好看,腰真细,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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