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红在老厂用的那台机器,机头上的油渍擦了五年都没擦干净。
到最后那半年,压脚弹簧都松了,缝着缝着针距会自己跑偏。
她跟张燕报过,张燕跟厂里报过,没人修,没钱修。
她坐下。
把手套戴上,右脚踩上踏板。
张燕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没出声。
和在老厂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站姿——验活的时候她永远是这个姿势,抱着胳膊,眼睛盯着你的手和线迹,不说话。
你缝得好她不说话,缝得不好她还是不说话,等你自己停下来,然后她走过去,用剪刀把线头一挑——"拆了重来。"
赵丽红深吸了一口气。
十四个月没碰缝纫机了,手上的肌肉记忆还在不在,她自己也不确定。
在东莞焊了十四个月的排线,右手的发力点变了,握姿变了,虎口那块茧子就是证据。
她踩下踏板。
嗡——
针头落下去,穿过两层棉布样片。
第一针。
线迹微微偏了一丝,不到半毫米。
外行人看不出来,但赵丽红自己知道——送布的时候右手推力大了一点,焊排线养成的习惯,发力点靠前了。
第二针,她调了一下手腕的角度。
线迹正了。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手腕的转动、食指和中指对布料的引导、右脚踏板的轻重缓急——所有东西像是从某个封存了十四个月的抽屉里一件一件拿出来,一件一件归位。
到第十针的时候,线迹紧密匀称,针距均匀,跟拿尺子量过的一样。
她缝完一整条直线,剪断线头,把样片摘下来递给张燕。
张燕接过去,翻了翻,正面,反面,起针的位置,收针的回针,线迹的松紧度。
她的检查方式和之前一样——手指先摸,再翻过来用光照,看底线有没有浮松。
"第一针偏了。"张燕说。
赵丽红没吱声,她知道。
张燕把样片放回到台面上。
"后面的没毛病。"
她拍了一下工位台面,干脆利落的一下。和在老厂验收合格的时候拍桌子是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力度、同一个意思——
"干活吧。"
然后转身走了。
赵丽红坐在工位上。
阳光从开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戴着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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