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折腾、谶纬迷梦、朝堂猜忌、日夜忧惧,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心,只余下一具固执、多疑、暴戾的躯壳,死死箍着这摇摇欲坠的新朝江山。
他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冕朝服,衣料华贵、纹饰庄严,可穿在身上,却衬得他愈发孤寒憔悴。冕旒九垂,珠玉错落,遮挡住大半面容,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不甘、惶恐与滔天怒火。
殿内肃静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近来半年,陛下性情愈发乖戾无常、喜怒不定,稍有忤逆,便当庭斥责、廷杖加身,重则贬官下狱、株连族人。朝堂之上,早已无人敢谏、无人敢言真话,只剩一片噤若寒蝉的死寂与盲从。
内侍躬身捧上最新的关东六百里加急军报,双手颤抖,声音细若蚊蚋:“陛下,关东急报……太师羲仲景尚全军尽没,战死于乱军之中,青徐诸县尽数沦陷,赤眉贼众已逾数十万,郡县官吏十逃其九,关东彻底大乱。”
王莽指尖死死扣住紫檀案几,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常年握笔批奏的指尖,布满老茧与暗沉瘀色。他沉默良久,殿内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压抑的氛围令人窒息。
“念。”
一字出口,干涩沙哑,毫无帝王威严,只剩压抑到极致的冰冷阴寒,听得满殿文武心头一颤。
尚书令快步出列,手捧染尘帛书,字字沉重,缓缓诵读,每一句,都是崩塌的江山,每一字,都是新朝的丧音。
“天凤五年,琅琊饥民樊崇聚众百余人起事,据泰山为巢,劫掠乡野,啸聚山林。次年,东海徐宣、谢禄、杨音,琅琊逄安各拥数万流民归附,贼势骤盛,横行青徐,屠戮官吏,焚毁官署。地皇二年,贼众大破翼平连率田况于姑幕,斩首万余,官军溃不成军。地皇三年春,朝廷遣太师羲仲景尚、护军王党东征剿贼,二月遇伏,全军覆没,景尚战死,王党单骑遁归。今赤眉贼众号数十万,朱眉为号,剽悍善战,所过州县,官吏望风逃溃,无敢迎战。关东民间童谣四起,传唱日盛: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童谣一字不落传入耳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王莽最后的自尊与执念。
“够了!”
王莽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青铜博山炉剧烈震颤,香灰四散,盛满清茶的玉盏轰然倾倒,茶水泼洒在泛黄的军报帛书上,墨迹晕染蔓延,如同一片片蔓延的血色泪痕。
他猛地抬手,扫落满案竹简,数百卷奏章竹简哗啦啦轰然落地,散乱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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