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那是她从书房带出来的空白信笺,原本打算记事的。她摊开纸,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你把刚才说的那些,再报一遍,我记下来。”
格雷管家点点头,一项一项报出来。玛丽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修堤二十镑,屋顶四镑十,砌墙六镑,灶台两镑,篱笆三镑,排水沟两镑,农舍加固一镑十,农具三镑十……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数了一遍。
“一共四十三镑。”她抬起头,看着格雷管家,“那些农具,是佃户自己用的吧?”
格雷管家点点头。
“是。按规矩,该他们自己置办。”
玛丽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报上来?”
格雷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小姐心善。这些佃户,一年忙到头,交完租剩不下几个钱。镰刀锄头坏了,他们得勒紧裤腰带攒好久才能买新的。我想着,小姐既然问了,我就报上来。批不批,听您的。”
玛丽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那些佃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镰刀坏了,就是半个月的口粮。锄头断了,就得跟邻居借,欠人情。
她低下头,看了看那张单子。
四十三镑。
不算多。
但也不算少。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小的银印章——只有M的那枚——在单子末尾盖了一下。
“都批了。”
格雷管家愣了一下。
“小姐?”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
“修堤的事,你盯着点,别让人偷工减料。农舍修的时候,问问那几户佃户,还有没有别的要修的,一起弄了,省得折腾两回。”
格雷管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农具那些,”玛丽继续说,“你去问问,有几户需要。别漏了人,也别让人浑水摸鱼。”
格雷管家点了点头。
“明白了,小姐。”
玛丽把那张批好的单子推给他。
“拿着这个,明天去找加德纳舅舅取钱。他在伦敦长住,股票银行那些事都是他管。以后凡是我批了的,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今晚先收好。”
格雷管家接过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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