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遇到什么事都同气连枝,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玛丽靠在门框上,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餐厅的窗户朝东,晨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柯林斯的影子投在那张刚收拾干净的餐桌上,随着他的手势一伸一缩。这个人大概是从镜子里练习过这些句子的,也许还不止一次。
她把视线移到伊丽莎白脸上——伊丽莎白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只是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正轻轻敲着自己的裙摆,一下,一下。这是她忍耐到极点的信号。
伊丽莎白稳妥地接住了话头,说夫妇如此相处当然是幸福的,又说她相信这家里过得很舒适,她也为此感到欣慰。话才说到一半,夏洛特从厨房那边走进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伊丽莎白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卡壳,是松了口气。
马车在门外等了大约一刻钟。箱子捆上去,包裹塞进车厢,车夫把马匹的肚带紧了又紧——这些动作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总是慢得分明,像是有人在故意拉长时间。
柯林斯站在花园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车,又嘱咐伊丽莎白替他向班纳特先生和太太问安,向加德纳夫妇问安,还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去年冬天在朗博恩受到的款待。夏洛特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安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玛丽弯腰上车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那只手上有面粉。
马车驶出牧师住宅的小径,拐上大路,亨斯福德的树篱开始往后退。玛丽靠在座位上,肩膀往下塌了塌,像是终于可以松开一根绷了六周的绳子。
“真是幸好你不是妹妹。”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
玛丽的脸埋在车窗的阴影里,但嘴角的弧度已经露出来了。“不是躲清闲,是实在扛不住。
那位柯林斯先生,一个人能占掉所有的空气。那位凯瑟琳夫人,一个人能抵一个军事法庭。我在旁边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伊丽莎白笑出声来。马车轮子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那笑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迟来的、憋了很久的解压仪式。
一路倒是顺利。他们在某个驿站换了一次马,吃了两块冷馅饼,喝了半壶带着马鞍味的茶。
下午的光线开始变软的时候,马车驶进了格雷斯丘奇街,在加德纳舅舅家门口停下来。简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常裙子,站在台阶上朝她们笑,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让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伊丽莎白先下车,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问她瘦了没有,问她路上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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