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豪斯收起笑,看着他。拜伦的目光落在壁炉里,那些火焰在跳,红的,黄的,蓝的,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天在书房里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说那个遥远东方的太子的故事,说那些关于跛足的、关于逃避的、关于灵魂残缺的话。
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泛白。
霍布豪斯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他看着拜伦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另一种,轻轻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也许正是因为还没熟悉到要留情面,才能骂醒你呢。”
拜伦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霍布豪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可这一次,眼睛里有光。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把那只白瓷茶杯照得发亮。拜伦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些隐隐约约的屋顶,站了很久。霍布豪斯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凉茶,等着。
拜伦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很轻。“你知道吗,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恨她。恨她把那些东西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让我没处躲。”
他顿了顿。“可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想她说的话,想那个瘸了的太子,想我这一辈子。”他转过身,看着霍布豪斯。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件深色的外套照得发亮。
“她说得对。我逃了一辈子。从英国逃到瑞士,从瑞士逃到意大利,从意大利逃到希腊。我以为是去当英雄,可其实还是在逃。”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没有停。
“她说,世界上有缺陷的人那么多,只有很少的人能学会和自己的缺陷和解。我是身体瘸了,难道灵魂也要跟着残缺一辈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霍布豪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不是那种被酒烧出来的亮,是另一种,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拜伦开口了,轻了些,可更稳了。“我想明白了。希腊我还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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