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的月,从来都是冷的。
不是江南月华的温润皎洁,是悬在万里寒空、浸着戈壁风雪的冷白,薄薄一层光洒在苍狼城的青砖城墙上,将斑驳的血痕与风霜衬得愈发苍凉。夜风卷着碎雪,掠过连绵百里的边关戍楼,呜呜作响,像是无数战死边关的亡魂在低声呜咽。隆庆十七年冬,北疆无战事,却处处藏着杀机。苍狼城屹立雁北边境百年,是大雍王朝最坚固的北疆屏障,也是最荒芜的囚笼,常年风沙肆虐,苦寒刺骨,驻守此地的将士,皆是百战余生、被朝堂遗忘的孤臣悍卒。
城楼最高处的戍台之上,立着一道黑衣孤影。
萧琰一身玄色劲装,衣料是边关特制的寒铁锦,耐磨防风,边角处却早已磨出细碎毛边,腰间束着玄铁镶银的窄带,不带半点繁复纹饰,唯有一柄长刀静静悬在身侧。刀无名,无鞘,三尺七寸刀身通体黝黑,唯有刀刃一线寒芒,似淬了千年冷月之光,沉默却藏着慑人的锋芒。这是他戍守雁北五年,亲手斩过千余敌寇、浴血无数次淬炼出的兵刃,亦是他在这苦寒孤城唯一的陪伴。
他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直,肩背宽阔,承载着远超常人的重量。夜风掀起他乌黑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轮廓凌厉的脸颊旁,衬得眉眼深邃冷冽。他的眸子极黑,像雁北深冬的寒潭,不起波澜,却藏着翻涌的暗流,此刻正静静望着北方无尽的雪原。那里是异族游牧的荒原,枯骨埋于黄沙之下,荒草覆着铁血旧痕,百年以来,从未真正安宁过。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晚,也更烈。
已近腊月,雁北大地早已冰封千里,茫茫雪原一望无际,天地间只剩灰白两色。苍狼城的青砖城墙被风雪打磨得愈发坚硬,城垛上凝结着厚厚的冰棱,层层叠叠,在冷月映照下折射出细碎冷光,像无数倒悬的寒刃,肃穆又凛冽。城下的护城河早已冻成坚冰,冰面之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那是历年寒冬风雪冲刷、铁骑踏过留下的痕迹,是这座边关城池独有的岁月印记。
萧琰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刀身微凉的刃口。
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利刃锋利,也未曾划伤分毫,五年朝夕相伴,他早已与这柄刀心意相通。刀身暗沉无光,不似寻常神兵那般张扬耀眼,可只要出鞘一瞬,便能斩破风雪、惊碎寒月,挡得住千军万马,也藏得住一身孤愤。世人皆道镇北将军萧琰冷漠寡言、铁血无情,驻守苍狼城五年,不近朝堂、不结狐朋狗友、不求封赏,像一块扎根北疆的寒铁,冰冷坚硬,无懈可击。
可无人知晓,这块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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