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雪,从来都不讲情理。
它不像江南落雪那般轻柔缱绻,沾衣即化、温软如玉,而是裹挟着凛冽的北风,劈头盖脸砸落,粗粝如刀,刮过荒原、啃噬营帐,将整片苍茫天地都揉成一片死寂的惨白。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低得仿佛伸手便可触碰,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枯草早已被寒霜冻僵,尽数伏倒在冻土之下,唯有远处连绵的黑山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冷峻、孤绝,一如驻守在此地的萧琰。
大胤景和三年,冬。
漠北戍边主帅萧琰,已在这片苦寒之地,驻守整整三载。
帐外风雪呼啸,卷着碎雪拍打牛皮营帐,发出噼啪的闷响,声声入耳,扰得人心头发沉。帐内却只燃着一盏孤灯,灯芯纤细,火光摇曳昏黄,将男人挺拔孤峭的身影拉得极长,沉沉覆在冰冷的地面上。萧琰一身玄色寒铁铠甲,甲胄上还凝着未化的霜雪与干涸的血痕,层层叠叠的痕迹,皆是经年沙场厮杀、戍守边疆的印记。他并未卸甲,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在铺开的舆图之前,指尖悬在黑山边境的防线之上,迟迟未落。
少年成名,威震朝野,世人皆称萧琰为大胤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本是青州萧氏遗孤,年少历经家破人亡的劫难,于乱世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凭着一身孤勇与绝世兵法,硬生生杀出一条坦途。十六岁领兵,十七岁平定南疆扰乱,十八岁执掌青衫军,二十岁临危受命,远赴漠北镇守国门,击退蛮族七次大举来犯,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北境防线。三年漠北风霜,磨平了他年少的青涩张扬,却磨不灭他骨子里的铁血傲骨,只余下一身历经生死的沉冷孤绝。
世人敬他、畏他,说他铁石心肠、无情无念,半生戎马只为家国山河,心中从无儿女情长。可无人知晓,这世间最锋利的刀,最孤冷的英雄,终究被一个最软的情字,困在了漫天黄沙风雪里,岁岁不得解脱。
帐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伴着寒风一同卷入帐中。亲兵赵德掀帘而入,身上落满白雪,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将军,夜深了,风雪愈烈,斥候传回消息,蛮族主力已退守黑山西麓,短时间内不会再犯境。今夜轮值已定,您早些歇息吧。”
萧琰指尖微顿,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身处寒地的冷意,听不出半分情绪:“粮草补给何时到?”
“回将军,官道风雪封路,粮草车队被困在百里之外,最快明日午后方能抵达。营中余粮尚可支撑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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