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是被一通电话叫来的,凌晨五点四十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刷牙。
徐福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就一句话,老祖让您来后院。
苏正清刷牙的手当场就僵了,嘴里的泡沫含着没来得及吐,脑子里过了八百种可能,每一种都不太妙。
老祖从来不主动找人,更不会凌晨找人。
上一次凌晨被叫起来的是金宝山,结果是永世驱逐。
苏正清站在老槐树下面等了十分钟,后背的中山装里面已经湿透了一层,初秋的早晨凉飕飕的,他硬是出了一身汗。
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
啪嗒,啪嗒。
拖鞋踩石板的声响,慢悠悠的,没一点急迫感。
苏长青从月洞门里出来,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裤子是灰色的运动裤,拖鞋还是那双,头发没梳,睡觉压出来的痕迹还在后脑勺翘着。
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昨天剩的隔夜茶。
苏正清看见他出来,腰弯了三十度下去。
“老祖。”
苏长青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把搪瓷缸子搁在桌面上,拿手指刮了一下眼角的眼屎,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完了,他看苏正清一眼。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苏正清往前走了三步,站在石桌对面,腰还弯着,脊背绷得像根铁条。
苏长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砸了嘴,隔夜的茶味道发涩,他皱了一下鼻子,把杯子推到一边。
“有个事儿。”
苏正清的脊背又绷紧了一分。
“您吩咐。”
苏长青把手往桌面上一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石面,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叶子,有一片黄了的叶子正打着旋往下飘。
“给我弄个南大的新生名额。”
苏正清的腰弯在那里没动。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三息。
他直起腰,抬头,看着苏长青的脸,嘴巴张了一下。
“老祖,您说……”
“南京大学,”苏长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今年秋季入学的,新生,本科。”
苏正清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祖要去上大学。
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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