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刘封走回案前坐下,声音不高却笃定,"因为朕若接了,朕就是乱臣。他不该说那句话。糜芳哭的那一场,有人看见了,报给了朕。朕当年让人查过,江陵失守前三天,糜芳曾经连续三夜独自在城头上站到天明。他是一个胆怯的人,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怕死,所以降了。而孟达——他是不服。他觉得自己比朕强,觉得凭什么朕一个义子能带兵救关羽,他却只能在后面押粮。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所以通敌。"
他抬眼看向崔琰:"崔卿,你觉得,一个怕死投降的人,和一个心怀不忿投敌的人,谁更'奸'?"
崔琰沉默良久,低声道:"孟达更奸。糜芳……是懦。"
"对。"刘封点头,"可你把他们两个排在了一起,写的都是'叛国投敌'。后人看了只记住他们都叛了,却分不清为什么叛、怎么叛的。奸臣列传不能这么写。你要把每一种'奸'都分出类来——有因贪而奸的,有因惧而奸的,有因妒而奸的,有因野心而奸的。每一种奸,源头不同,警示也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崔琰面前,将那卷竹简展开到孟达那一页:"孟达这个人,朕比你了解。他是关中士族出身,自视甚高,觉得天下人都欠他一个高位。他投魏之后,在曹丕面前极力自夸,说什么'上庸本可据守,皆因刘封怯懦不战'。曹丕后来重用了他一段时间,可没几年便冷落了。他后来又想叛魏回蜀,结果还没动就被杀了。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在'别人欠我'的心态里过完的。"
刘封合上竹简,声音沉下去:"你把他的事写清楚——怎么起的异心、怎么通的风、怎么报的信、后来在魏国又是怎么被冷落、怎么想再叛又被杀。写得越细,后人才越明白——心怀不忿的人,走不远。这条路走到头,就是死路一条。"
崔琰提笔记下,笔尖沙沙有声。写完后他抬头:"那糜芳呢?"
刘封沉默了一瞬。糜芳这个人,他后来派人查过——此人降吴后过得并不好,东吴虽给了他一个虚职,却始终拿他当叛徒看待,同僚侧目、部下离心。他在吴国郁郁寡欢,四十多岁便病故了。
"糜芳,"刘封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写他'因惧而降'。写明他降吴之后在吴国所受的冷遇、抑郁而终的下场。让后人知道——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更早。他若当年在江陵城头咬牙撑住了,哪怕城破了战死了,史书上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忠'字。可他降了,活着受了一辈子的窝囊,死了还是一个'叛'字。这笔账,他自己算不清,后人替他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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