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自东来……”林远之喃喃重复。他盯着那颗红点,看了很久,忽然问:“这图,有多少人看过?”
“巴士拉的星相家,大半都临摹过。可自从这颗星出现,总督就下令,所有临摹的图,全要烧掉。这卷原本,是老星相家藏在地窖里,才躲过前六次。第七次,他舍不得,想带着逃,结果……”
施进卿没说完。但林远之明白了。火是总督放的,或者说,是总督默许放的。他们怕这颗星,怕这“客自东来”,怕这“北辰将黯,新星当立”。
因为北辰是大明的帝星。帝星黯了,大明的天,就塌了。
“施总兵。”
“在。”
“去准备船,咱们明早出发,往西。”
“可这颗星……”
“这颗星,会跟着咱们。”林远之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羊皮贴着胸口,温的,像还有那老星相家临死前的体温。
“它从东来,往西去。咱们也从东来,往西去。它是尺,咱们也是尺。等它遮住北辰那天,咱们这两把尺,会在同一个地方,量同一片天。”
他顿了顿,看向东边。那里,巴士拉的方向,天空是暗红色的,不是月光染的,是火光——旧书市的火,还没灭。
“等量完了,”他说,“就知道,这把自东来的尺,到底要量出一个什么样的天。”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更近,更急,还夹杂着呼喝声,是波斯语,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语气很凶,像在追捕。
施进卿翻身上马。林远之和王匠人跳上马背,白马嘶鸣一声,冲进幼发拉底河。河水很急,马在河里挣扎,水花溅起,在红月下像泼洒的血。
林远之回头看了一眼。河滩上,他刚才蹲过的地方,那个铜盘还在,盘里的水还在晃,木片在晃,针在晃。针尖指着正北,可正北的天空,北辰旁边,那颗红星正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们,看着这条血蟒般的河,和河上这三个逃亡的影子。
它确实在动。
向西。
向着拂菻,向着更西的地方,向着那片连名字都没有的天。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