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五月十五,于巴士拉西三百里见。色赤,行速,疑为荧惑之变。”
荧惑。火星。主灾,主兵,主流亡。
“王匠人。”
“在。”
“你说,郑和看见这颗星,会怎么想?”
“他……他应该会怕吧。北辰是帝星,帝星旁出妖星,是亡国之兆。”
“他不会怕。”林远之把笔搁下,声音很淡,“他会算。算这颗星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什么时候遮北辰,遮多久。算明白了,他就知道——这颗星,是尺。”
“尺?”
“嗯。量天的尺。”林远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郭公的尺,量的是三十二度的天。咱们的尺,量的是二十三度的天。可这片天,到底多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边界在哪儿?没人知道。但这颗星知道——它从东边来,往西边去,它划过的地方,就是天的宽。等它遮住北辰那一刻,咱们就知道,从南京的北辰,到这儿的北辰,中间隔了多远。”
他顿了顿,看向那颗红星。红星星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红星星。隔着千万里,隔着无边的夜,像两个对弈的人,在下一盘以天为盘、以星为子的棋。
“等知道了天的宽,”他说,“咱们的尺,就真的成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乱,像在逃。施进卿骑着马冲下河滩,马是白马,浑身是汗,在月光下冒着白汽。他跳下马,连滚带爬跑过来,手里抓着卷东西。
“林大人,巴士拉……巴士拉烧了!”
“烧什么?”
“书!旧书市,第七次了!这次烧的是个波斯老星相家的摊子,摊主被活活烧死在里头,可火灭后,咱们的人在灰堆里找到了这个——”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卷羊皮,边缘焦黑,但中间部分完好。林远之接过,展开。羊皮很旧,皮面发黄,上面用金线绣着星图,星与星之间用银线连着,组成复杂的图案。图案正中,是北辰,可北辰旁边,绣着颗红点——和他刚在星图上点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图……”王匠人凑过来看。
“是《阿尔·苏菲恒星图》的原本。”施进卿喘着粗气,“那老星相家是阿尔·苏菲的后人,这图传了十代。可您看这儿——”
他指着红点旁边,那里用波斯文绣着一行小字。林远之看不懂波斯文,施进卿译:
“此星非星,乃客自东来。其行有轨,其光含冤。见之,主北辰将黯,新星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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