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武英夜对
诏狱最深处的囚室,连老鼠都不愿意来。这里只有永恒的潮湿,和一种混合着铁锈、霉烂与绝望的气味。施进卿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琵琶骨被铁链穿过,锁在墙里。每一下呼吸,都扯着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解脱。
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很轻,很稳。不是狱卒。
门开了,一个人提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侧身进来。灯光将来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个巨人。那人把灯挂在壁钩上,自己拖过一张板凳,在施进卿对面坐下。
是郑和。
两人之间,隔着七年的追逃,隔着万里海疆的血与火,隔着那些被推倒的铜柱和死去的亡魂。此刻在这地底深处,像两头伤痕累累的兽,终于面对面。
“施宣慰。”郑和先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郑公公。”施进卿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这声‘宣慰’,折煞罪人了。”
“我去了旧港。”郑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深潭,“见了你的家人。你儿子今年该有十五了,书读得不错,先生说他能考秀才。你夫人……身子不大好,总对着海掉眼泪。”
施进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为什么要叛?”郑和问。没有怒斥,没有逼问,只是平静地,问一个为什么。
“叛?”施进卿睁开眼,眼里有种奇异的光,“郑公公,你是宫里人,你告诉我,这天下,什么叫‘忠’,什么叫‘叛’?”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君?”施进卿笑了,笑声嘶哑,“哪个君?是当年在龙江关码头,亲手把‘旧港宣慰使’印和那张星图交给我的洪武爷?是拉着我的手,说‘施卿,这海有多大,你的土就有多大’的建文陛下?还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还是那个带着北兵,踏破金陵,把方孝孺十族三百七十三口,在雨花台一刀刀剐了的……‘永乐皇帝’?”
郑和沉默。
“郑公公,你出过海,见过真正的海。”施进卿的声音低下来,像在梦呓,“海没有疆界,天没有屋顶。可有人,非要在海上画线,在天上盖印。画不圆的线,就说是逆浪;盖不上的印,就说是妖星。你说,是海错了,天错了,还是那画线盖印的人……错了?”
“所以,你就帮他们?”郑和问,“帮那些带着‘另一套天’的人?”
“我不是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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