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简单的贬斥,而是用更复杂的数学推演和星象观测对比,试图在学理上“战胜”对方。其中大量引用了从康提、开罗带回的手稿内容作为靶子,实际上却是在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将这些危险的“异端”知识,尽可能完整、准确地保存并呈报上去。驳议的最后,吴博士用颤抖却坚定的笔迹写道:
“……彼之器虽精,其心实邪;彼之数虽密,其用实危。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将其说之要害、其技之关窍,尽录于此,非为传播,实为洞烛其奸,预为之防。伏乞陛下圣鉴,若将来国朝有志于历算、器械之学者,可对比参详,知彼之长,愈坚我守正之心;察彼之诡,更明我卫道之责。”
这是一份在忠诚与良知之间走钢丝的产物。它必须表面上彻底否定“异端”,却又必须想方设法保存下那些可能对国家未来至关重要的“危险知识”。郑和与吴博士,用这种极其隐晦、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方式,为他们所见证的、那个在西方悄然崛起的、可怕的“另一套刻度”,留下了一份官方的、加密的档案。
郑和轻轻抚过光滑的皮纸封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所承载的惊涛骇浪与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煎熬。他将其小心收起,与那份沾血的清缴名录册放在一起。这两份东西,一份指向外部的、已然成型的幽灵,一份记录着内部的、鲜血淋漓的净化,共同构成了他对这个时代巨大隐忧的终极报告。
“吴博士和参与此事的学生……” 郑和问。
“按公公吩咐,已妥善安置。吴博士自请前往南京钦天监‘整理旧档’,实则暗中继续研究。几位学生皆派至边远卫所任职,有锦衣卫暗中关照,确保其口风严密,亦保其平安。” 马欢答道。
郑和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文渊阁内,那些……最终裁定‘焚毁’或‘封存’的文稿,处理得如何了?”
马欢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凡明令‘焚毁’者,已分批在‘敬字亭’化为灰烬。至于‘封存’者……” 他压低声音,“按公公密令,已挑选其中尤为特异、或看似荒诞却未必无因、或与泰西见闻有隐约关联者,共计一百七十二卷,未做任何删改,以特制防蠹药水浸泡,装入锡匣,密存于文渊阁地下最深处一处废弃的冰窖石室中。入口已用砖石水泥封死,仅留一处极隐秘气孔,图纸……在此。”
他呈上一张小小的、绘在绢布上的结构图。郑和接过,看了一眼,便将其凑近烛火。火焰迅速吞噬了绢布,化作一小撮灰烬。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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