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之德,立万世之规。自此,天道有正朔,人心有依归,纵有千把‘邪尺’,又何足道哉?”
这番话,既有对威胁的严峻评估,又有对朱棣政策的肯定与对《大典》功用的期许,滴水不漏,既是述职,也是宽慰。
朱棣盯着郑和看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郑和,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根已断’?‘源已绝’?你真这么认为?”
郑和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臣愚见,然此乃臣遍历西洋、亲总《大典》后,由衷之感。”
朱棣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划过太湖,划过那些被墨圈标记的城镇。
“江南的根,是断不了的。只要太湖的水还在流,只要长江还在入海,只要那些水稻还在生长,那些丝绸还在织造……那些藏在血脉里、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就断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帝王的洞悉与冷酷,“朕能烧掉他们的书,能杀掉他们的人,能加重他们的赋税,能让他们在朕面前噤若寒蝉。但朕没办法……把三百年前,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时,他们就开始积攒的那股‘气’,彻底抽干。也没办法,把郭守敬、方孝孺这些人说过的话、算过的数,从这块土地的‘记忆’里,完全抠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林远之带走的,就是那股‘气’,和那些‘记忆’里,最精华、也最危险的部分!他在西洋,把这两样东西,用泰西的石头和玻璃,重新炼过了!炼成了一把更锋利的尺子!”
“所以,郑和,” 朱棣走回郑和面前,俯视着他,“你告诉朕‘根已断’,是在安慰朕,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郑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深深伏下身体:“臣……不敢!”
朱棣没有再逼问,他重新坐回龙椅,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的忠心,你的辛苦,朕知道。这份东西,” 他指了指锦匣,“朕会看。《大典》总阅,你做得很好。江南的事,你也无需再管。下去吧,好生休养。朕……另有任用。”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和重重叩首,起身,倒退着离开武英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深秋冰冷的空气一激,他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然湿透。陛下的最后一问,像一根冰锥,刺破了他所有精心构建的言辞防护,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无力感。
是的,根,真的断了吗?那把在西洋重铸的“尺”,真的会因为本土的清洗而成为无根之木吗?文明的血脉与记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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