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的汇报。
“种子已经播下,” 他对安德雷亚说,目光沉静,“利玛窦是最好不过的播种者。他虔诚,博学,有耐心,懂得尊重。他带来的,是西方经过文艺复兴洗礼后,最纯粹、也最具冲击力的‘理’与‘数’。这比我们直接投放任何‘异端’学说,都要有效,也安全得多。”
“他会成功吗?”
“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林砚反问,“让他归化万千百姓皈依天主?那是耶稣会的梦。让他彻底改变中华的学问根基?那是百年大计,非一人一时之功。对我们而言,他的‘成功’在于——让‘西学’这个符号,在中华士林心中,从‘奇技淫巧’、‘夷狄之术’,变成值得讨论、可以借鉴、甚至需要正视的‘学问’。 在于他在那堵名为‘天朝上国’的思想高墙上,凿出第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在于,他吸引了像徐光启那样,真正有才华、有抱负、又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士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肇庆,又划向北京。
“利玛窦会去北京的。 他最终的目标,是紫禁城,是皇帝,是钦天监。他会带去他的地图,他的历算,他的道理。他会引发争论,会触动利益,会吸引信徒,也会招致攻讦。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混乱,争议,新旧的碰撞,保守与开明的撕裂。”
“当帝国的知识精英们,开始为‘地圆还是地方’、‘西历准还是中历准’而争吵不休时,” 林砚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预见,“他们还有多少精力,去关注辽东深山老林里越来越响的打铁声?去警惕东海岛屿间越来越庞大的船帆影子?去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内部早已被党争、腐败、空虚蛀蚀得摇摇欲坠?”
“利玛窦的密码,不是他传递的教义,而是他带来的那一整套看待世界、解释世界、测量世界的全新‘语法’。**” 他最后总结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棋手落子后的冷静,也有一丝对文明碰撞本身的深沉感慨。
“而这套‘语法’,一旦被足够多的人学会、接受、甚至开始使用……那么,改写整个文明‘文本’的那一刻,就不会太远了。”
肇庆的春风,带着西江的水汽,吹拂着“仙花寺”窗前的利玛窦,他正伏案疾书,试图用最优雅的汉文,阐释欧几里得的第五公设。他并不知道,自己笔下的每一个汉字、每一个几何图形,都如同一枚枚微小的密码,正在悄然改写两个伟大文明未来交汇的轨迹,也正在为一场酝酿了百年、即将到来的滔天巨变,添加上最后、也最关键的一连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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