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能贿赂县衙官吏,下能震慑乡野百姓,在本地可谓一手遮天。
得罪豪强,便是自断生路。
张大户恼羞成怒,罗织罪名,污蔑陈砚私改账册、贪墨县衙碎银、私吞百姓粮税。
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扣下,百口莫辩。
随后,张家管家带着一众打手,闯入县衙闹事,又当众殴打陈砚,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打断肋骨,浑身是伤。
最后更是强行将他革除吏职,逐出县衙,断了他唯一的生计,任由他重伤垂危、自生自灭。
原主本就清贫体弱,遭此毒打羞辱,无钱医治、无衣御寒、无粮果腹,郁结悲愤攻心,重伤加身,短短数日便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这才让千年之后的同名灵魂,得以借体重生,降临大宋。
海量记忆梳理完毕,新的陈砚缓缓喘息,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远超这个年纪的沉稳、冷静与沧桑。
他撑起虚弱的身躯,艰难侧过身,低头看向自己这具身体。
衣衫破烂不堪,多处破损,沾满污泥血渍,身上遍布青紫瘀伤,肋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身无分文,家徒四壁,功名无有,差事被革,身负污名,得罪本地豪强,举目四望,再无一个可以依靠之人。
开局,便是绝境。
换做原本的寒门书生,此刻早已绝望崩溃,或是愤懑不甘,或是自怨自艾,最终难逃冻饿而死、含恨入土的结局。
但现在活着的,是饱览史书、看透人情世故、历经半生浮沉的现代人陈砚。
他见过千年官场兴衰,看过无数忠臣良将的悲惨结局,更看透了封建时代底层小人物的宿命:太刚则折,太清则穷,太过善良,只会任人宰割。
他抬手,轻轻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丝,目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望向屋外连绵冷雨。
北宋,天圣七年。
太平表象之下,早已危机四伏、暗流汹涌。
此时的宋仁宗,刚刚亲政不久,年岁尚轻,朝堂权柄未稳。朝堂之上,老臣把持朝政,保守派根深蒂固;朝堂之外,冗官、冗兵、冗费三弊日益严重,早已透支大宋根基。
地方州县,更是乱象丛生。
豪强兼并土地,隐田漏税,勾结胥吏,鱼肉乡民;县衙官吏尸位素餐,徇私舞弊,黑白颠倒;底层百姓赋税繁重,饱受盘剥,苦不堪言。
看似盛世繁华的大宋,实则内里腐朽,积弊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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