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砚知晓,乱世治恶、官场博弈,从来都是积微尘而成山岳,聚细流而成江海。
今日一纸笔录看似无用,来日便是击穿豪强壁垒、撼动县衙黑幕的千钧之力。
他笔尖不停,心神极致沉静。一夜未眠的疲惫、后背伤口的隐痛,尽数被他压下,眼中唯有黑白字迹、桩桩罪迹。
案边散落的誊抄书卷早已搁置一旁,此刻他笔下所写,不再是养家糊口的诗文课业,而是陈留一县被掩埋数年的真相冤屈。
屋外,日头渐盛,市井喧嚣愈发热闹。
守在街巷暗处的两名张家暗哨,靠在墙角树荫之下,百无聊赖、懒散懈怠。
二人时不时抬眼瞥一眼书铺门窗,见屋内青年始终静坐伏案、一动不动,没有出门走动、没有与人接触、没有半点异动,心中警惕早已消散殆尽。
“又是一上午枯坐抄书,真是个木头性子。”
“本来就是废人一个,丢了官权、没了靠山,身负重伤、满身污名,除了伏案写字混口饭吃,还能做什么?”
“张老爷料得没错,这小子就是强撑骨气,用不了几日,银钱耗尽、伤势难愈,自然乖乖滚出陈留,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继续守着走个过场便是,不必费心紧盯。依我看,他如今已是笼中困鸟、釜底游鱼,认命等死罢了。”
两人低声闲聊,言语之间满是轻蔑懈怠,站姿松散、心神涣散,再也没有初日夜里监视的谨慎戒备。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书生枯坐、苟活求生的表象,看不见方寸书案之间,正有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编织成型,直指他们背后的主人张怀安。
正午时分,日至中天。
街巷人流稍减,往来行人多归家午食歇息,市井渐渐清静。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自文德街街口缓缓传来,带着衙役独有的散漫嚣张,径直朝着周记书铺而来。
来人一身灰布吏役公服,腰间挂着小小的木质腰牌,面皮尖瘦、眼神阴鸷,嘴角常年下垂,自带一股刻薄势利之气。
正是县衙户房典吏,赵书办的心腹爪牙,刘三。
刘三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素来依附赵书办、听从张怀安指使,在县衙底层胥役之中,以刁钻刻薄、善于罗织小过闻名。
此前公堂一案,陈砚逆风翻盘、险脱死罪,让赵书办颜面尽失、算计落空,一众依附赵书办的胥吏,皆是心中记恨、伺机报复。
此刻他前来书铺,来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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