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在战场上才会说的话。
“陛下给了臣三样东西——眼睛、血脉、喉咙。情报是眼睛,银子是血脉,这个铁喇叭是喉咙。”他的声音粗粝而坚定,“臣要是再打不赢,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袁崇焕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袁崇焕,朕把辽东托付给你,不是因为朕信任你。是因为朕算过——整个大明朝,能在辽东跟建虏正面硬刚的,只有你一个。所以朕不在乎你是不是讨人喜欢,不在乎你跟谁有仇、看谁不顺眼。朕只需要你把仗打赢。别的事,朕替你摆平。”
袁崇焕的眼眶红了。
这个打了十几年仗、被排挤了无数次、被弹劾攻讦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在乾清宫平台上的秋风中,被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皇帝几句话说得热泪盈眶。
“陛下,”他拱手抱拳,声音沙哑,“臣这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宁远和锦州的城墙加高六尺。第二件事就是把城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兵油子全清出去,换血。第三件事,臣想在三个月之内打一场小仗——不求大胜,只求打出士气。建虏打下一批粮草,臣就打回去一批。让他们知道,大明换了新的打法。”
“准。”
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袁崇焕离开平台的时候,秋日已高。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乾清宫前的汉白玉石阶上。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些发软——不是害怕,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兜底的安全感了。从前在辽东打仗,他每做一个决定都要算计朝廷里谁会反对、谁会弹劾,粮草到了多少、还能撑几天。现在这些事,朱由检一句话就替他全扛了。
他站在乾清门外的广场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仰头看天。北京秋天的天空高远澄澈,几缕白云被风吹得细细的,像是有人拿毛笔在天幕上随意勾了几笔。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旁边的侍卫莫名其妙。
“老袁,你这是怎么了?”他的老仆迎上来,手里牵着那匹瘦马。
“没什么。”袁崇焕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得不像一个文官,“回会馆收拾东西,换个客栈。”
“换客栈?”
“换个大一点的。”
袁崇焕抖了抖缰绳,“皇帝让我在京城多留十天。这十天里,来拜访我的人能踏破会馆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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