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遵化旧卫所。
宋应星站在卫所门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截被炉火烤得发红的小臂。他已经在高炉边盯了几天几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后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工匠们正在把旧卫所的演武场改成科学院的试验场,把兵器库改成冶铁坊,把议事厅改成图纸房。天启年的火铳残件堆在墙角,正准备回炉重炼。几截断裂的铁炮被麻绳捆在一起,炮身上还残留着天启二年宁远守城时的弹痕。
“慢着,这些炮别全熔了,留一截给冶铁坊当淬火槽。”宋应星朝搬铁炮的工匠喊了一声。那截炮筒身厚壁深,淬火时能容纳整根枪管垂直浸入,比老式的石槽深了一倍。
毕懋康站在冶铁坊中间,把一卷图纸摊在刚搭成的木案上。图纸上画着自生火铳的结构——燧石击发装置、弹簧机括、枪管,每一处都标了尺寸。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逐寸划过,指甲缝里嵌着墨渍——不是批公文批出来的,是画图纸画出来的。
宋应星走到案前,拿起一根刚淬完火的弹簧钢条,用拇指试了试弹性。钢条在他指下微微弯曲又弹回来,沉稳而均匀。“韧性不够。按皇爷的配方重新淬——暗樱红色,油淬,回火到淡蓝。”他从怀里掏出朱由检手写的那张素笺递给毕懋康,笺上的字迹已经被汗渍洇得微微发潮。
毕懋康接过素笺,低头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说话。他干了大半辈子火器,从来只知道入清水淬火,从来没见过“油淬”这种说法。可宋应星手里那根钢条是实打实的证据——同样的钢材,老法子淬的打了三十发就断,新法子淬的打了八十发还没换。
“你试过了?”
“试过了。”宋应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爷亲自写的配方,我一开始也不信。”
毕懋康把素笺还给宋应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自生火铳的难点不在弹簧,在燧石片的角度。弹簧力度够了,燧石片角度不对,撞不出火花;燧石片角度对了,弹簧力度不够,撞出的火花不够点燃引药。这两个变量互相牵制,调一个就得调另一个。
宋应星听完之后没有接话,而是伸手在毕懋康那张图纸上慢慢摸了摸,才开口说:“你这自生火铳的龙头和火镰之间少了一个能微调角度的卡榫。你在龙头上加一道带齿的滑槽,让燧石片能在槽里前后微调角度——调好之后拿卡榫锁死。战场上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兵士自己转一下卡榫就能重新校准击发角度。”
毕懋康低头看着自己的图纸,顺着宋应星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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